“我是丁克。”潘紫嫣已经回到火炉子旁坐下。她将手放在炉子上认真熏烤着,冷不丁冒出这么个词来。
“钉刻?”毛柏宁一愣,放下了手里的书。“刻了什么?”
潘紫嫣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这是英语词汇,意识是不生孩子的家庭。我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很流行这种新颖的生活模式。”
“哦。”毛柏宁对国外的事不是那么感兴趣,随口问道:“那倒也挺有意思。”
潘紫嫣一怔,略带着激动地说:“是吗,你也这么觉得,对吗?”
毛柏宁轻轻“嗯”了一声,便算是回应。她最近忙着探索幼儿园的新教学模式,至于丁克还是钉刻,她根本不在乎。
“我从小在国外长大,18岁那年拿到了MIT的offer,途中换了很多个男朋友,一直对生育这件事保持着丁克的原则。”话匣子打开后,也不管毛柏宁愿不愿意听,潘紫嫣开始娓娓道来。
“……跟着父母回国以后,父母也给我介绍过对象,都是什么国内顶尖大学的大学生,可我和他们在很多观念上都聊不来。”潘紫嫣望着蹿起的火苗,想起了自己归国后的往事,语气逐渐放缓。
“后来父母天天催着让我结婚生孩子,我一气之下,干脆申请来了大庆,支援祖国的石油建设。没想到来了这边遇到的男生每一个让我中意的……”
听到这,毛柏宁无奈地心想,就你这脾气,就算遇到中意的恐怕也走不到一块去。
“后来和那个大高个常首义谈了几天恋爱,这个人当过兵,长得帅,乍一看颇有男子气概,人也勤奋好学,可本质上还是个文盲,不懂得浪漫。”潘紫嫣絮絮叨叨数落起常首义的不是。听得毛柏宁好不厌烦。
什么MIT,什么offer,她听到这些掺着英文的话就觉得可笑。好好一个留过洋的大学生,怎么连话都说不利索呢?
毛柏宁心中烦躁,便想下逐客令,让屋里安静一些。
“……可是,听到你在国庆汇演时指导孩子们唱了一首《国际歌》时,我的心忽然被这群孩子颤动了。”
潘紫嫣目光投向了周石玉,冰冷的声音竟也带了几分暖意。
“我一直以为我很讨厌孩子的,从没想到童声唱出来的歌曲竟然会如此美妙,美妙的让我屏住呼吸,只记得聆听。那场演出结束后,我脑子里反复回绕着孩子们的歌声,简直是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潘紫嫣的声音略带着兴奋,在屋里待了会儿后,潘紫嫣通红的脸蛋已经恢复了白皙的纹理,秀美的容貌配合着她清脆的嗓音,通体上下都散发出一股茶香般的淡雅之气,
“我从那时就对你这个初来乍到的幼儿园园长留了意,我好奇你有什么魔力,竟能让讨厌小孩的我对孩童们产生如此之大的兴趣。只是我和你的老公有一些误会,一直不好意思过来结识你……”
潘紫嫣的声音中传来一丝歉意,“当时也是意气用事,就利用职务之便冲你老公闹了些脾气……不说这个,后来听说你生了孩子,我实在没忍住,就来看望看望你。”
听她说完这番话,毛柏宁对她的好感又增了不少。这个潘紫嫣虽然脾气怪,恃才傲物,但终究只是个孤独的少女,倒也不是个坏人。想到这,毛柏宁笑笑回道:“谢谢你。育儿是我的工作,你这大人嘛……我可没能力教育你。”
两人都会心一笑。这时,房间里的气氛才算真的缓和了些。
潘紫嫣见毛柏宁在读里尔克,便硬拉着她聊起了西方文学和诗歌。毛柏宁早就听周子楷说过,这个麻省理工学院的高材生对西方文学情有独钟,两个人又都是女生,兴趣相近,竟聊得格外投机。
今天周子楷晚上有夜车任务,没回家。两人聊着聊着,竟然聊到了深夜,潘紫嫣才打着哈欠朝她告别。
毛柏宁心想,这个潘紫嫣倒也没有传说中那么乖僻,至少和女同志在一起是友善温和的。潘紫嫣走后,周石玉便哇哇大哭起来,毛柏宁赶紧前去给周石玉换尿布,刚抱起来孩子,竟发现棉被里掉出来一个小小信封,里面足足装了二十元钱。
毛柏宁从没收过压岁钱,不禁举着钱愣了半天,心想这潘紫嫣还真是够意思,随手一塞,就是自己将近一个月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