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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学会忘记（第2页）

“确实，眼泪是舒缓情绪的最好手段，有时候哭出来心里才能舒服点。但是，”

周子楷猛烈地拍了下床板，倾泄着这些天的怒火和憋屈。

“我不拦着你哭。但你别在我跟前哭。哭是哭给自己看的，不是哭给别人看的。我家的周石玉丢了，我心里难过，我也哭，但我都是跑出去偷偷哭，不像你，呵呵，哈哈，嘿嘿。”

周子楷只觉得自己压抑的太久了，非要大声骂出来才能舒服些。

“你在哭什么？你没在哭什么，你在哭给别人看。二十三的人，要脸吗？”

韩大石听平日儒雅善良的周子楷今日语气如此恶劣，胸中一片怅然，哭声顿时小了许多。

白砺在旁边听得脑袋嗡嗡作响，他走过去拍了拍周子楷的肩膀，随后小声说道：

“老弟，你也太温柔了，训人都带着谆谆教诲的……”

孩子虽然丢了，但生活还是得继续。王副局长听说此事后，先是在指挥部叹了一口长长的气，随后便想给周子楷和毛柏宁批一个月假，好好休息一下。

但周子楷和毛柏宁都断然拒绝。大家从大庆奔赴了两千多公里，总算汇聚在这座荒地里，倘若一过来就休一个长假，那这种奔赴还有什么意义？

但更重要的是，夫妻俩现在都无法摆脱失去爱子的伤痛。现在的他们，只能看好自己剩下的另一个儿子，并且用强大的工作压力来麻醉自己。

时间，有时如同绵柔的烈酒，能在安静的睡梦中抹去一切心里创伤，以及人生的过失。

第四天一大早，周子楷再一次在噩梦中惊醒。在梦中，他在一望无尽的火车车厢里找寻着儿子的踪迹。他猛吸着空气，一个座位一个座位的趴下翻看，可仍然一无所获。终于，在找到“999”号车厢时，他总算看到了自己儿子的踪影：

周石玉穿着毛柏宁新织的蓝色毛衣，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冰棍，傻乎乎地舔着。自己喜出望外的叫他“玉儿”！可儿子却无动于衷。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男子背影忽然出现，牵住了周石玉的手，带着他往前面的车厢走去。

周子楷见儿子被带走，当即狂奔不止，可车厢越走越多，他走过了“999”号，随即便是“9999”号，再往后是“99999”号……数字无穷无尽，而他也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儿子朝那个陌生的背影喊了一声：

“爸爸！”

那是一场铭刻在他骨子里的恐怖梦境，直至几十年后，仍然让他记忆犹新。

梦醒时，周子楷又是泪流满面。他摇摇头，简单去拿热毛巾敷了敷脸，便走出营地外，看向了远处的山岭。

他知道，不管怎样逃避，新生活都要开始了。

今天是抵达江汉油田基地的第四天。说是石油基地，其实只是拿着木栅栏围起来的荒地而已。荒地里到处是帐篷，由于没有马路，全是土路，一大早，男女职工们就得踩着满地的泥泞去清洁营房排队洗漱，洗漱路上，大家高声歌唱《我为祖国献石油》，抬头间，偶尔能看到雾蒙蒙的远处原地架起一幢幢简易钻塔——

江汉油田的第一口油井就是在一片混乱中开采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