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啦咋啦,出啥事了。”
段百会再也躲不开,只好低声回答道:
“做,做噩梦了,别理,理我。”
舍友一愣,随后将手上的热水壶放在地上。他见段百会不住地吸气,随后用友好地语气说道:
“兄弟,你磕巴多久了?谁教你的这招,不管用,不管用!”
段百会一愣,将手里的被子放了下来,看向这个主动向自己亲近的舍友。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有,有七八年了……”
“哎呀,我在我们那旮沓当木匠的时候碰见过结巴。”舍友用一口标准的东北话小声说道,
“你这都不算严重的,我有一回去一个村长家修桌子,村长家的那个小姑娘才叫严重,一句话得哆哆嗦嗦说半天才说的完。”
段百会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和同龄人正常交流过了。这是他这么久以来,少数遇到的不嘲笑自己的同龄人,心中不免有些别样的感激。
他问起舍友的姓名,舍友大大方方地介绍道:
“我叫韩大石!给办公楼看大门的,是个瘸子!”
基础房舍建好后,韩大石被分配到办公楼的值班门亭,继续当他的门岗。每当新同事们问起韩大石的腿伤是如何来的,韩大石总是信口胡吹,说这是自己在大庆工作时救人而落下的伤。
“这是功勋!”韩大石拿拐杖指着自己的伤腿,得意洋洋地说道:“钻塔马上就要塌了,眼瞅着同事就要被钻井架压在下面了,我一个飞身过去把他推开,总算是救了他一命。”
“好家伙”,同事们一阵惊叹,纷纷竖起了大拇指:“了不起啊。”
“这算啥,少条腿没什么,只要没出人命就好。”韩大石满不在乎地打个哈哈,享受着同事们的赞扬。
而在今晚,遇到段百会后,韩大石却丝毫不想跑火车。他跟段百会唠到开心处,随手指着自己的腿伤说道:
“看,我这条瘸腿,说多了都是泪。”
“小兄弟,腿,咋,咋回事?”段百会瞪大了眼睛。
“我跟同事吹这是我救人留下的工伤,其实是我违规串岗,砸瘸的。”韩大石想起多年前的荒唐举动,一阵苦笑。
段百会吃了一惊,随后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第一次有了一种感觉:跟身体残疾的韩大石比起来,仅仅是结巴的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对了,我教你一招,”韩大石神秘兮兮地说,“我刚才说的那个说话结巴的小姑娘,后来听说治好了。”
“治,治好了?”段百会惊道,“结,结巴还能治好?”
“能,咋不能,”韩大石回头看了一眼,见宿舍里的人并不多,于是说道:“来,你唱句歌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