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百会朝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发出声音的是个英气勃勃的男青年。男青年身边的人他有过一面之缘,是建筑处养路科的孙守田。
他俩原本正在铺位上嗑着瓜子唠着磕,此时都睁大了眼睛看着段百会。
“毛厂长把我从知青点带来了机修厂,你也认识她吗——”
段百会唱道。只是这一回歌词有点长,《打靶归来》的曲调有点不适用了,唱的格外别扭。
“何止认识,”男青年和孙守田对视一眼,随后苦笑道,“她是我老婆啊!”
男青年正是周子楷,他今天专程来到孙守田的宿舍,和他商量话剧团团长邵莺的事。
和周子楷响应国家号召不一样,孙守田来江汉就是为了邵莺。来到新单位几个月后,总算是安顿了下来,孙守田便动了去寻找邵莺的心思。
“别急。”周子楷劝道,“追女孩不是这么追的。”
“啥意思?”孙守田嚼着花生米,奇怪地说道:“我为了她,跑到湖北来,到头来你却不让我去找她?”
“对。”周子楷肯定地说,“去了,你就从主动,变成被动了。”
孙守田把桌子上的花生米一股脑全推给周子楷,并且给他倒了一杯小酒,随后便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周子楷,等待着他的指点。
“你看,这件事吧,”周子楷抿了一口白酒,辛辣的味感激的舌尖微微打卷,眯着眼睛说道:“她是地方剧团的团长,充其量也就是个集体办企业,跟省市直属的国营剧团有本质的区别;而你是大庆油田的石油工人,属于公办生产单位的正式职工。虽然你俩相遇东北大庆,两情相悦,但是,”
周子楷也往嘴里塞了个花生米:“既然是你来找她,那么你做出的牺牲肯定是大于她的,对不对?”
“对。”孙守田点点头说,“我做出这个决定时,两天两夜没睡觉。”
“我很佩服你,老孙。”周子楷拿起小酒杯,跟孙守田轻轻一碰,“话说回来,既然你的牺牲比她大,那你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愧疚,然后才是感动。你可晓得?”
孙守田沉吟片刻,点点头说道:“有道理……”
“这就对了。”周子楷轻轻一拍手,“但你如果来到湖北后就着急忙慌地到她身边报道,她在见到你的的那一瞬间会觉得你,已经为爱痴狂了。在这个前提下,她的第一反应就会变成感动,而且会认为,你为她做出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周子楷顿了顿,说道:“最坏的结果是,她不会有任何愧疚,她会尽情享受你对她的爱慕,随后慢慢吃透你……”
孙守田愣了半天,随后不满地说道:“老周,你说啥呢,邵莺她不是这种人……”
周子楷摇摇头,“是不是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被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了,甚至宁愿从黑龙江跑到湖北来追爱——现在的你是盲目的,假如邵莺稍微有一点点小心思,就能把你……”
周子楷不再说话,小口闷了一杯酒。
酒入离肠,化作相思泪。他与爱人毛柏宁住在同一个石油基地内,却已有数月未曾见面。聊天时,他想起了自己和毛柏宁相爱的点点滴滴,这十几年来,两人的感情都纯真而灿烂,只是自从周石玉丢失后,一切都变了。
孙守田见他神情,便安慰了两句,正在这时,两人忽然听到宿舍里有人在唱歌,凝神听去,竟在歌词中听到了妻子毛柏宁的名字。
此时的周子楷心中难过不已,毛柏宁之前与自己可谓是如胶似漆,无话不谈,可现如今,她换了单位,自己作为丈夫竟然还是从外人口中得知……
他心中冰冷无比,心中想到了最坏的结果——那就是自己可能已经不被妻子所信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