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石天,说这是张海塘从武装部拿的。”周子楷严肃地说道,“这事了不得,我特意过来和你说一声。”
尽管早有预感,但从朋友嘴里听到这话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张萄脸上一片红一片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短暂的惭愧过后,张萄的脸上只剩下愤怒和难堪,他强忍着暴怒,接过周子楷手里的鞭炮,随后将其放在了屋里。
“这小兔崽子。”张萄再也忍不住,整张脸都胀成紫猪肝色,“敢动公家的东西,老子怎么教出这么一个小王八羔子……”
张萄平日里是个闷油瓶,只和熟悉的人聊得来。老实人发怒是可怕的,尤其是对自己的家人,他的大脑已经分泌了大量的多巴胺,仿佛一个满载着汽油的火药桶,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能瞬间爆炸。
“张哥,你别着急。”周子楷安慰道,“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犯错很正常,重要的还是咱们做家长的去引导。这样,你听我说,咱们稍微晚点的时候找到张海塘,然后……”
“引导个屁!”张萄吼道,“肯定是前几天带他来单位玩的时候顺手偷的!这么小的年龄就敢明目张胆地偷东西,这次偷的是鞭炮,噼里啪啦放完就算完了,下次如果偷得是枪,怎么办?老子干的就是武器管理员的工作,临到头来有个家贼,怎么管武器,怎么配管武器?”
越说越气,张萄抬脚就把办公室里的椅子一脚踹翻,激烈的动作反倒吓了周子楷一跳。周子楷赶紧说道:
“张哥,你别急,孩子要循循教导,不能这么着急,这样只会起反效果……”
“你懂啥!”张萄喊道,“我张家是贫农身份,祖宗三代都没出过一个贼!真没想到啊,今天终于栽到这小子手里啦……”
他狂躁地扯着自己的衣领。
“娘了个蛋的……”张萄骂道,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圈,骂的停不下来。周子楷没想到张萄的性格比自己还耿直,看这个架势,张海塘肯定少不了一次毒打。他心中不禁砰砰跳,担心出什么大乱子,于是不住地开口劝导:
“张哥,你先坐下,喝杯水,然后再回家跟你家孩子好好讲讲利害关系……”
“老子的儿子,我来管教,你别管!”张萄一阵暴怒,将腰带抽下,在桌子上猛地一抽,就怒气冲冲跨上了自己的自行车,骑回了自己的宿舍楼。周子楷担心出乱子,赶紧借了一辆自行车,紧紧跟在张萄后面。
骑到了宿舍楼,张萄把车随便一放,直接冲进了自己的房子。周子楷心中的不安感愈演愈烈,赶紧跨步跟上,后脚跟走进宿舍大门,就听到房间内传来张萄的怒吼:
“张海塘,我办公室里的鞭炮是不是你偷的?”
“不,不是……”张海塘正在抄着作业,忽然见父亲怒气冲冲地提着皮腰带冲进自己的屋子,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是一味地应答着。
“好啊,偷东西也就算了,还他娘的撒谎!”张萄更生气了,拿起皮带就猛地往儿子背上重重一抽。张海塘疼的杀猪般大叫起来,大声喊道;
“我,我就是以为没人管,所以顺手拿回家,跟朋友出去玩了……”
“公家的东西是顺手能拿的吗?”张萄咬牙切齿地说道,随后将手中的皮带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张海塘的屁股上。“哦,老子含辛茹苦这么多年,就养出你这么一个家贼?”
周子楷心中暗暗叫苦,心想自己做事终究还是欠考虑,谁能想到这个老实人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能这么狠?他本来想进门劝阻一下,没想到张萄只见将房门反锁,自己进不去,只能听张海塘随着皮带的抽打声在屋里一阵惨叫,极为凄惨。
张萄的妻子在测井处工作,是潘紫嫣的同事,周子楷本想去找一趟她,劝劝自己的老公,不过看这个样子,倒也没有去找她的必要了。周子楷大步跨出宿舍里,骑着自行车直奔保卫科,准备去找常首义来处理。
骑了一半,这才想起常首义已经去武汉上大学了。周子楷一拍脑袋,心想保卫科的熟人少,这事真说不准怎么收场,只好又半路改道去了建筑处,去找到了孙守田。
孙守田正在指挥员工们和水泥,见周子楷如此匆忙得冲进工地,奇怪地问道:
“出啥事了,第一次见你这么火急火燎的,没有绅士风度啊。”
“出大事了。”周子楷小声说道,“跟我回趟宿舍楼,武装部的那个张萄正在打他儿子,打的非常凶。我怕打出毛病来。”
“张萄?这人我认识啊,挺老实一人,怎么会打儿子呢?”孙守田挠挠头,“你等会儿,我这就跟你回去。”
孙守田吩咐了一会儿工人,立马骑上自行车跟他回了家。半道上,周子楷一五一十地把他儿子“顺”公家东西的事告诉了孙守田——还好是自己人,这种丑事也但说无妨。说完,孙守田不禁摇摇头:
“小偷小摸确实不好,但把东西还回去以后教育教育就行了,这么打儿子,啧啧啧,他竟然真下的了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