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还是你们老总有格局。”顾客哈哈笑道,“来,结账!”
把下午这波客人招待走后,毛柏宁给服务员们开了一个小会,吩咐道:“以后遇到客人要求抹零的情况,只要不是抹太多,就给他们抹!服务业嘛,尤其是餐饮业,做的就是一个复购的生意,你要是态度不好了,服务不到位了,价格不优惠了……客人下次就不来了。餐饮做的味道的次要的,用餐体验才是首要的,假如因为用餐体验的缺失导致复购率下降,这才是经营餐厅最担心遇到的事,大家得拎得清。”
毛柏宁说完,看到服务员们一脸懵懂的神情,无奈地问道:“大家都听明白了吗?体验,体验,还是体验!”
“听明白了……”服务员们纷纷点点头。
“行了,该忙啥忙啥去吧。”毛柏宁喊道。
身边的同事说的都没错,让她这么一个工商管理专业的大学生去餐厅当什么总经理,确实有点大才有用。餐厅是传统生意,公私合营后建国前的饭馆酒楼全成了国营的人民食堂,里面的炊事员、服务员以及总经理全是单位分配去的正式工人,收费透明,味道单一,说实诚话,压根没几个人去吃。尽管大家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仍然下意识地就把食堂里上班的工人看清——谁让他们做的是被人吆三喝四的服务业呢?
但毛柏宁不在乎。不单单是因为她要供养新捡到的老三毛江汉,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这家餐厅背后带来的成长潜力。此时改革开放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的工资开始往上涨了,因为各种原因下岗的普通职工去做小生意竟然也能赚到钱了——大家在单位的供销社里买了电视机,洗衣机,有些职工甚至能在北京出差时在跳蚤市场里买到从旧货市场里被淘汰的二手任天堂FC游戏主机,率先体验到《超级马里奥》、《冒险岛》等经典游戏。
毛柏宁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随后在大学毕业那年毅然决然地向上级申请了调到餐厅工作。
离校前,毛柏宁回到学校宿舍里收拾行李,几个舍友好事,纷纷问起了大家的去处。
这事儿最初是唐白白挑起来的,班级聚餐结束后她咋咋呼呼地回到宿舍,逮住白悦就问她毕业后的去处。
“我?”白悦考上大学时是高中应届生,今年不过22岁的年龄,几乎比毛柏宁小二十岁。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被分配到武汉的一所高中当老师了,教数学课。”
“教数学课啊?”唐白白惊呼一声,“这个好啊!稳定!事少,每天备个课就成。可惜是高中老师,以后教学任务忙,应该没时间找对象……”
“找对象?”白悦脸皮薄,瞬间红了脸:“我还小,没想过找对象的事。”
“还小啊,我22岁的时候都参加工作好几年了,领了薪水养家糊口了!”唐白白挺起胸脯,自豪地说道。白悦正收拾着自己的衣物,想着即将要去工作单位报道了,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自然没空打理身边喋喋不休的唐白白。
唐白白见白悦不再搭理自己,于是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张桐田。历经本科四年的学习,张桐田愈发沉稳了,看起来就像一个资历颇深的老干部。她正在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仪容,听见唐白白问询自己的去处,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你要去哪里?”
“我?”唐白白眼睛骨碌一转,笑着说:“我要回原单位啦……
“原单位?你那个纺织厂?”张桐田一愣,回过头问道,“你平常不是说,最讨厌的就是那里吗?”
“是,我是讨厌那里。”唐白白点点头,“但我这回回去,可就不一样了——我要当主抓生产的副厂长了!”
“哇。”白悦惊喜地说道:“副厂长,去了就是领导层哎!不像我,要先从普通老师一步一步做起……”
“你是教书匠,本身就是一步一个脚印的成长路线。”唐白白安慰道,随后领导的架子瞬间摆了出来:“你去了好好干,以后一定能混个副校长当当的!”
“副校长,我想都不敢想,我天生就不是领导,胆子小,就适合在基层干活。”白悦艳羡地看了会儿唐白白,随后也和唐白白一样好奇地问道:“张桐田,你被分配到哪里啦?”
“我要回湖南了。”张桐田笑笑,“选了一个湖南本地的国营饮料企业,去当他们的副厂长兼营销顾问。现在流行办民营企业,对国营厂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国营厂都很需要从大学毕业的专业技术人才……”
没想到张桐田竟然也是一名副厂长,瞬间把唐白白的气焰压了下去。饮料厂的营销顾问,听起来是正经的专业市场人才,比唐白白那个主抓生产的副厂长高大上多了。唐白白不再趾高气扬地指点江山了,赶紧转移话题,问起了一旁的毛柏宁:
“毛妹妹,你准备去哪个单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