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由日本通国之人言之,则无不以琉球为其所属以备藩服者。惟外邦之人按之图籍、考之流传,实未有确据可寻。日本人云:『不独琉球系其属国,即在高丽亦系称臣纳贡者也』。前时美国公使卑厘及美国副钦使卫廉于日本议和定约,其往来文牍云:『琉球先王,与日本有亲戚之谊、姻娅之欢』。然即揆诸所云,亦不得以为臣属也。即如英国长王子娶于颠麦、二王子娶于俄罗斯,试问颠、俄二国当为英所属乎?
又有一说焉:琉球,古时系为日本所属。于一千三百七十二年,中国征服琉球,岁时贡献,史不绝书,迄至于今;未尝闻中国以其远处海陬,而即度外置之、闭关绝使,不许其通朝请、贡方物也。如是,则琉球之属于中国也,亦明矣。或又云:『琉球系日本萨■〈山司〉摩岛所属,岁必贡献于萨』;然亦不能为日本之属国。不观安南、高丽岁贡于中国,及二国有外忧内患,中国卒未尝与之排难解纷;大抵弱之事强、小之事大,不过生于畏威怀德而然,非必定其为所属也。
此时中华与日本已行议和,酬饷撤师,可以解兵革之患。惟日本迩来励精图治,壹志振兴;讲求兵事,仿效西法,日益强盛:其所行俱堪深为赞颂。特其中,亦有未臻尽善者。虽彼以一时之奋发,欲伸大义以征台湾;而台湾乃隶于中国版图,日本而出此,是谓之犯疆启衅,乃与中国相争,其过则归于日本。今幸得成和局,彼此言归于好,可姑置勿论。惟据理而言之,日本不得为出于万全而无害也。
以上皆西人之所论,可谓持平而折中者矣。呜呼!天下之公理,自在人心;惟不能立身于局外者,则或有所蔽耳(选录香港「循环日报」)。
十一月初九日(公历十二月十七日——即礼拜四)
台湾北路生番亟宜招抚及招商开垦论(客闽莲塘生稿)
夫以上天好生,蠢灵无异;圣王御世,中外一家:穷黎应以体恤为惠,生番宜以教化为先。
溯台湾一岛,国初收入版图,其时仅有一府三县之设。康熙辛丑,平朱一贵之乱;时蓝鹿洲为蓝荆璞总戎条陈,禀请闽督觉罗满公可用「宜辟其疆、勿蹙其地」之策。及乾隆五十三年林爽文之乱,福郡王康安为将军戡定之,遂奏请照行四川屯田租例。是时,淡水、彰化附近渐有垦田之法,惟尚无多。迨嘉庆十五年,方制军奏准开噶玛兰,其时已有一府五厅、四县。道光十二年,陈办复乱,瑚公松额为将军,率京师劲旅往讨;甫至吴门,闽中大吏业已报捷。嗣后疆吏安享太平,不劳心力矣。不意今春,突有日军远来之役。查凤山县后南路一带之生番,均蒙沈幼丹中丞派委招抚薙发,入化已有数千之众;旋潘伟如方伯移节凤山、张飞云总戎驻札琅■〈王乔〉,派兵入山弹压开路之举。刻下日军返国,将见倡修学校,以化愚顽;开设州、县,以治刁风。
崇爻山后北路一带与噶玛兰毗连之处,概是高山旷野,纵横数千里之遥,生番约略十万之众;亟宜多延向为番通事者以熟化生,善为招抚,薙发教化。该地极为膏腴,一岁三丰;更可种茶,较胜府属诸处。刻下台阳岁出乌龙茶十余万箱,大都皆系附近北路所产。其山之巅,尽是菁林巨树、有用之材,宜及早招商开办;惟必须备购一火锯机器可敌百人之力者,方为合用。林多樟树,又可用蒸樟脑之法,蒸为樟脑。至于山藏之金宝、煤矿,其财之可取用者,指不可胜屈;真可获无穷之利也。考其地,无论其高昂低凹之处,均可种植五谷。若采木之后,探有铁矿、煤坞、油井,并可招商开采,又可广用工人。漳、泉、潮、惠邻近之郡,民人失业者极多;况广东澳门严禁出佣卑鲁之后,无业游民流为匪类者亦复不少;又值承平日久,各省裁撤丁勇颇众:一经招徕,广行采木、屯田、开矿之法,各处之人闻风齐至。南、北两路之区,地辟人聚,即可开设十州县矣。再后数十年,可开数十州县;更可设抚军管辖,仍归闽浙督宪节制:是中国又增一省矣。
招徕工商之条、分设州县之规、开垦屯田之法,当道自能善创章程,毋庸置喙也。从此,历数年后,生番尽化为良民、僻壤咸成为乐土,使生番皆沐皇朝之德化,又可安插无数游民、游勇,使之自食其力,不至失所。上则国家多辟疆土,广征税赋;下则生番化为良民,游民有所依归:岂不美哉!
管窥之见,未识贤当道采择刍言否也!
十一月十一日(公历十二月十九日——即礼拜六)
日兵将至长崎
初五日,因「烟台」火船从台湾回崎,带有在台病殁之兵士骨殖——皆用桶装贮者。大约在台时当已埋入土中,至此则又掘出而载回之,以示舆尸之文、以尽首邱之义焉。至次日,则「大克沙哥马鲁」船亦到矣;带回驻台之兵士等计共八百名,并有军械、饷银无数。督兵之中将率领兵士登岸,仕庶纵观,纷纭不绝;长崎炮台并为之开炮致贺,彷佛克敌致果、振旅凯旋云。
长崎报述台湾罢兵事
长崎报论列台湾罢兵之役,国中人民无不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生民其出干戈而登衽席矣!然另有一党怀贰之人名为「撤和来」者,则大不舒服。咸以为兵威未振,皆由哦古坡之办理不善,毫不能占得便宜;并有云:此事当为包羞取辱之举,哦古坡必须哈里气勒云云。何谓「哈里气勒」?盖东例:如有受耻之事,则自执利刃劙划其腹作十字裂纹,以表己心。故另一党之人愤出此言,亦深责哦古坡之意也。
西报论日人用兵之费
横滨前有新闻纸论及日人扰台之军需;又一新闻纸遂加以核算前后支销,以为不下有一千另五十万银圆云。又一西国新报驳之曰:其所核算之数,未免大相悬殊。盖其前后调拨来去之兵统计祗得六千名,营中豢养七阅月之久;大约每月不过二十万圆,总扯以一百五十万。其所购买轮船、战舰价值,人人所知,总有一百五十万;购买鎗炮、药弹、军械等,一总扯又得一百五十万;零碎开销以及差员赴北京来往各费用极多,再扯以百万:然则总共仅五百五十万圆而已。又除去所得中国之款五十万两——合得七十万圆,则所费总在五百万之内;而战船、军械具在,又当值银二百五十万;大约实所耗费者,不过二百四十万而已。查日本向例,于每年年初先总会计其一年内之进出各款,然后科定税则以为轻重焉。盖其今年年初业已预为地步,多征至四百七十万金以备军旅之费,足其饷糈;一切固自不必另筹也。而华人议论,动曰日本穷乏;夫亦不考其国例、不度其情事也矣。
十一月十三日(公历十二月二十一日——即礼拜一)
记中西各人论琉球事
西人论中、东议和立约之事,谓曰:前被台湾生番戕害者,究系琉球民人也。然琉球向来实为中国外藩之国,即近今于「京报」又见琉球进献贡物之事也;而东使在华京请给恤银之时,则中国何为不以琉球实为己属、事与己涉为辞乎!乃现在既以恤赏琉球难民之家属反给与东洋,是则以琉球一并赐之云。查琉球之被京师兼属者,不过在数年前而已;向为东洋大族之人名「撒苏马」者所主。此族在日本,亦有社稷之权;名属日王,而其实几乎自分裂为一主也。乃一则为日本内之地而奉事日王,一则为琉球之地而进贡中国;前英国与各国皆立通商和约,故于彼时与东洋立盟在日国各地通商条款、又与琉球另立条约,盖以为实两国也。继而,东国之内政大经修变。向来日国分为多邦,与成周时之诸侯等;各小邦之内政,皆世袭侯伯之族自主,咸不奉命于日王,惟各供兵赀银于日王而已。迨今王年及冠时,乃使伯侯各族各卸其社稷自主之权,而以通国政务皆画一尽归于日王;此时,撒苏马族亦以其所主之琉球岛国献之东朝。英国一闻是事,遂与东朝议曰:『琉球国究归何人辖下?虽非本国所当干预,但本国与琉球已立有通商条约,贵国既兼并其地,则该约亦必承认』云。东洋允之。故此后琉球之事,惟问于东朝也。而所奇者,此后琉球人仍按期每三年一次遣使进贡于中朝也。该使其曾否以前情胪告于中国欤?又其使究为何人所遣欤?或系琉球本国王所遣,抑或系东朝传令而后遣者乎?若果非东朝所使,则琉球之王犹有自主内政之权。然一则进贡于中国、一则转请东国代索恤项者,究亦为奇也!抑或其犹进贡者,必东朝所使之行与!盖欲一时瞒其兼并之僭而已;而中国皆置之于不闻不问,究亦奇内之最奇者!即如法国之侵据我外藩安南数□、英人之昔据缅甸数分各事,而我国亦皆若不闻,亦未始非一类事也。故凡论者,皆谓中国急宜整顿军务,庶几日后各外藩不但为我之外屏,而我又可为外藩出力,不至为他国渐次蚕食鲸吞也。
十一月十四日(公历十二月二十二日——即礼拜二)
喜闻中东和约效凯歌体十八章(吟啸隐篁士未定草)
天子何尝忍用兵,包容四海**无名;蠢兹狡启边疆衅,德化生惭自拔营。
海波如镜道遐昌,归骑红缨溜紫缰;总统大员开路去,雀翘新顶旆飞扬。
属国何须一矢加,当车螳臂莫争夸!生番安识风云阵,野掠由来不顾家。
皇王砺带锦山河,何损台湾一勺多!只为爱民如爱子,许开东款与称和。
炮台各口筑坚牢,■〈马京〉血犹欣未染袍!试向瀛台闲眺望,**摇银线月轮高。
冷卸弓弦自纳鞘,夜来刁斗不惊敲;昨朝好听元戎令,归计欢阗预打包。
节候频频望斗杓,军粮到处给征徭;弯弓旋马回头射,铁弩全凭压海潮。
坚固西洋铁甲船,火轮风动破潮圆;载兵试问东人道,珍大如今可看穿!
大小峰高鸡笼山,登临东望势回环;番黎今已归王化,编籍升科政待颁。
东来风紧逼人寒,返里军声动地欢;妆抵凉砧今有信,夜灯花卜锦衣看。
编管行看好事敦,□升夫妇返江村;原来玉帛兵戎化,万里和风被帝恩。
「止戈为武」有明文,自此边疆不染氛;贩货大商通载运,满船珠宝进河汾。
欲饱鹰扬不碍身,日兵意主恤琉民;当时疫病今痊否?野哭招魂更有人!
格致生涯说采煤,大兵动地唱「归来」;华商出海皆生感,卧月眠云两不猜。
中宵霜落靖彭排,参赞军谋月一斋;拚命执殳全命返,果然此次好当差。
红旗招飐映蛮溪,善后施琅计好提;底定东南功不小,春来番社学扶犁(前康熙间收台湾,施琅定善后计)。
箭挑野鸟转穹庐,自笑生黎礼太疏!林木一丛深密处,炊烟从此学樵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