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只要他思及天寂山,或手下提及相关讯息,这黑莲便会微微颤动。起初,钱小六还以为是自己心神不宁,产生了错觉。但此刻,随着他对“扫地高人”和天寂山投入更多思绪,那黑莲在他贴身暗袋中的震动愈发强烈。那不是单纯的震动,更像是一种渴望,就像饿极了的野狗嗅到了肉香。
“乖乖!”钱小六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黑莲花。
莲花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幽暗的花瓣似乎在轻轻翕动。
他试着将莲花对准记忆中天寂山的方向。
震动果然变得更加剧烈,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牵引感从莲花上传来,仿佛那东西有了灵性,急着要去某个地方。
“好家伙!”钱小六瞪圆了眼睛,“这邪莲不仅能指引方向,还能感知祸福?曼陀罗宗倒是舍得下本钱!”
他戳了戳莲花:“说,你莫非感应到了同类,或是被什么吸引了?”
黑莲花只是持续震动,神秘得很。
钱小六咧嘴一笑:“行,有动静就好。跟着你这条线索,说不定真能摸到大鱼。”
王虎的心在他胸腔里狂跳。他整个人紧贴在潮湿的墙壁上,闻着霉味,心中满是悔意,努力与阴影融为一体。
陈敬德那老狐狸,狡猾得很。跟踪他,非常费劲。
今晚,陈敬德没去他常去的那些人员混杂的茶馆或暗巷赌坊。不,这条老狐狸带着王虎在城郊兜了个大圈子,那地方偏僻得很。
目的地,一个所谓的“私人禅院”,却无半分禅意,反倒透着一股邪气。院墙高耸,大门紧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寂静。
王虎发挥了他攀爬的本事,在墙上找到一条窄缝,也就够一只瘦猫钻过去。
他冒险探了半个脑袋。
院内空旷,几盏摇曳的油灯投下长长的、舞动的影子。
陈敬德就在那儿。
但,等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敬德,那个圣上跟前的红人,那个据说忠心耿耿的陈大人,居然在更衣?
官袍脱下,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僧衣。
王虎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不只是换了衣裳,简直判若两人!
接着,几个身影从大殿的阴影里晃了出来。是僧人,但绝不是那种吃斋念佛、慈眉善目的类型。这几人身上透着一股寒气,并非夜凉所致。他们面无表情,动作间带着一种沉静。
陈敬德,现在该叫“陈师傅”了,对着这几个面无表情的僧人深深一躬。
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王虎听不清。但那气氛,太明显了。这绝不是什么寻常的佛法探讨,这是某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王虎的心中警铃大作:“危险!危险!快走!”
陈敬德不只是个普通的内奸。这家伙,怕是与什么邪门宗派有染。看那几个僧人阴沉的脸色,便知不是善类。曼陀罗宗?内奸,如今又成了邪教信徒?这家伙当真是吃里扒外到了极致!
王虎小心翼翼地缩回脑袋,脑子转得飞快。这事儿,已非他能轻易应对。头儿必须知道。立刻,马上!
王虎顶着一张惊恐的脸,把陈敬德兼做僧人的事儿一五一十汇报完毕,钱小六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等等,你再说一遍。陈敬德,咱们敬爱的陈大人,在扮作僧人?而且还是那种一看就不是正经庙里待的?”
他摸着下巴,细细琢磨。
“如此说来,这局势越发复杂。一个朝廷大员,暗地里跟疑似曼陀罗宗据点的人勾勾搭搭。有意思。”
所有的线索——那枚躁动不安的黑莲花,天寂山上那个神秘的扫地高人,现在又加上了陈敬德的秘密身份——开始在他脑中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一幅非常丑陋、非常危险的图景,所有线索都指向天寂山陵寝,那里危机四伏。
“行,”钱小六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不能再让手下这群小子去白白送死了。这趟浑水,得我亲自去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