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老太太跟在老肖身后,耳语道:“老肖啊,那边儿的客人怎么还不走啊。你可记得他在咱这儿呆了几天了?”
老肖低声道:“有十天半个月了吧。来者皆是客,我们倒是不该嫌弃。”
肖老太太道:“我倒不是嫌他。只是他总是这么一个人,喝上一壶小茶,蒙头一睡就是一天。你说他这么大年纪的,怎么……怎么没个样子。”
肖老太太没什么文化,并不会措辞。
老肖笑着说:“跟咱俩没什么关系。一会儿他女儿就会来找他的。”
肖老太太道:“真是个怪人。”
这个怪人,正坐在角落里,蒙头大睡,低低的鼾声此起彼伏。蓬乱惺忪的头发,褶皱脏乱的袍子,瞧不清长相,都被膀子挡得严严实实。
要是说世上有比他更怪的人了,也许就是走进门的小姑娘了。
这个小姑娘,莲布珊珊,粉朴朴的俏脸犹如美玉莹光,身穿绿裙白氅,露出那柔白纤美的手臂。
茶馆里的客人目光独聚,齐齐看向这个倾国倾城的小美人。
小美人盈盈一笑,向茶馆的角落走去,正坐在那个睡汉的对面。
茶馆几乎沸腾了,人人不禁为这一幕扼腕。一个貌美如花的小美人,怎么就无端端地陪在那睡汉身边?
老肖转头对肖老太太笑着说:“等一下他们父女就要吵架了。”
肖老太太打趣道:“你怎么知道是父女,说不准啊,就是私奔出来的小情人。你看那小姑娘看着他的眼神多温柔……你却从没这样看过我。”
老肖道:“你都说是那姑娘看情郎的眼神,怎么埋怨我没看你,应该是你看我才对。不过,老伴,你说的始终不对,我见过那睡汉起身,老得很,根本不像配得起这个姑娘的小伙子。”
肖老太太继续戏弄老肖说道:“你也是老得很,我不还是天天陪着你。”
老肖不由得大笑起来。
再说那引人注目的小美人,隔了半响儿,方才开口,对那睡汉说道:“你还是不肯和我一起走?”
睡汉头也不抬,闷着声音说:“嗯。”
小美人又道:“自打你伤好之后,可在这小茶馆呆了十天了。我真是不懂你这个人,傲吟山庄你不回,雪汀雅阁你也不回,你这是要呆到什么时候啊?”
睡汉缓缓地抬起头,撑着腰板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我还不想回去,等我想回去的时候,小仙就是不请,我也会回去的。”
这睡汉的眉宇倒是生得分明,五官倒也堪称精致,若不是相貌苍老,倒不失一代风流。
那小姑娘自称逍遥小仙,长得眉清目秀,心生七窍,聪颖无双。
她盈盈一笑道:“你怎么不叫我‘君逍’,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那个坏事做尽的‘逍遥小仙’吗?”
原来她的本名是任君逍,天下知道她真名的只有一个人。
睡汉道:“就算别人知道你是‘逍遥小仙’,也没有人敢动你的。那说书人说的绘声绘色,连我都险些相信了。”
任君逍道:“原来你在这儿是为了听书啊。那就是了,这茶馆说书的倒是比茶水好的多。”
这话刚刚说完,说书人已经正襟危坐在茶馆中央,一四方桃木桌,摆着个乌黑乌黑的物什,貌似惊堂木。
睡汉眯着眼睛,笑道:“我等的就是今天。”
但听那说书人朗声说道:“古来冤案知多少,且听今日见分晓。今天说的正是冤比窦娥、岳飞的江湖一大冤案——‘香阁迷困真苏侠,倦夜惩奸假义士’。”
惊堂木一拍,清脆作响。
说书人续道:“上回说道,苏骆荆苏大侠树林别过俏佳人逍遥小仙,两厢情谊在心间。苏大侠刚到声明显赫的欧阳山庄,谁知,庄上无端端地来了好些人,可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侠客义士,便是‘墨齿雁翎钢刀魔’叶万山,“妙笔生花”玉菩提,‘盈身檀木断叶棍’青木子,淮南卜家庄少庄主卜守成,蓟州紫若风的传人紫震风。诸位且听听,这些哪个不是名侠义士?哪个是好惹的角色?”
那说书人说得逼真,茶馆里的人听得认真,人人都为之动容。
角落里的睡汉听得尤为专注,时时还不忘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