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高林生揣着六万块钱,扶着老幺走出派出所的大门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高林生特小心,出门时四处张望,吩咐英子先把QQ开新区政府门口前的大路上停着。
然后让老五叫了个出租车,直接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高林生和老幺、老五和我,一起上了出租车,然后高林生指挥着出租车这个绕,就差没绕北京城了。直到下午四、五点,才绕回我们所住小区附近的建设银行,存了钱,然后几个人才小心翼翼地回了七楼。
经历了这件事之后,我们对高林生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并且大家一直鼓励高林生去做律师,他这样的人,不做律师,真是中国律师界的一大损失啊!
这六万块钱,让我们五个七楼的麻雀,颇为奢侈了一段时间,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老幺向英子求婚了,老幺答应英子,从此改邪归正拼命赚钱,俩人两年内凑个小户型的首付,结婚。而高林生,则考上公务员,从此离开了七楼。
至于年纪最小的老五,在一个不出名的报社做记者,一直住在七楼。
而我则在两年后搬离了七楼,跳槽去了中国第一金字招牌的媒体。
原本,七楼的麻雀就这样各奔东西了,可没想到,三年后,英子一个电话,高林生、我、老五,一起来到了老幺家。
老幺病了,这次是真的,老幺可不是高林生,不会耍那个心眼,这两年,他太累了,为了给英子一个小窝,他什么活儿都干,工地上搬砖、新房装修、卖光碟、卖水货、做房产中介,还是啥赚钱干啥,但却从来没有希罕过力气。
老幺得的是尿毒症,得换肾。
这一次,七楼的麻雀们可真的是全军出动,想尽办法给老幺凑医药费。
同学群里收红包、社区群里发众筹、公众号里发消息,总之,能想的办法都想了,高林生和老五还跑到地铁里去做地推,推广我们的筹款公众号,希望能够得到社会的支持。
只有英子,低下了头,去找了未来的公公,老幺的父亲。
后来的情节,我有点写不下去。
好吧,让我写的喜感一些。
这个世界总有奇迹出现,英子和老幺的配型竟然成功,也就是说,英子可以将自己的肾,捐给老幺。
然后钱,不再是问题,除了我们筹到的钱款,剩下的医药费,老幺的父亲理所当然全部承包。
七楼的麻雀们欢呼雀跃,就等着二人顺利下手术台。我们都以为,这是上天的恩赐,这是命定的缘分。
幸福吧,老幺!当年高林生那一拳,换来了一个拿自己的肾去救你的命的好媳妇!
手术后两天,老幺状态都还不错,英子也还不错。
大家以为天下从此太平,人间光辉遍地,于是老五支招,在病房里陪老幺打几圈麻将,给他开开心。
老幺是开心了,可谁也没想到,当老幺以地和震惊了我们所有人的时候,突然大出血……
写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想掉眼泪,老幺是那么好个男人,一个以天和开始,以地和结束,顶天立地活在世间的好男儿!
如今,七楼的麻雀,就剩下我、英子、高林生和老五。
英子没嫁人,至今还在老幺家在南锣鼓巷附近的四合院里做掌柜的,负责打理四合院的小旅馆。
高林生做了海关缉私警,真想不到,物理系的研究生,竟然成了一名缉私警,不过以他的智商,估计没几个走私犯能逃得过。
老五去了一家文学杂志做编辑,而我,则坐在这里写《七楼的麻雀》。
谨将此文献给我们曾经的七楼,献给我们曾经的友谊,献给我们曾经的青春,献给所有飞翔在城市中的小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