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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新月无朗照落日有余晖（第2页）

【微宋@】柳开进京赶考的路上，夜宿驿站。半夜时分，忽闻有妇人哭泣声，声甚婉哀。柳生性格豪放，喜欢打抱不平。第二天早上，柳就问：“昨晚上半夜哭的那个女的是谁？”乃临淮县令的女儿，情况是这样的。临淮令委托他的仆人去给上级领导送礼，仆人回来后以此威胁，要求娶县令女儿为妻。临淮令想了想，事若闹大好说不好听，于是同意，所以那女的哭得很厉害。柳火往上撞，找到县令，县令如实相告。柳说：“你也别上火，我自有办法！”第二天，柳召县令一起过来吃饭，好酒好肉，吃得不亦乐乎。县令问：“公子，有啥好办法，帮我除害？”柳笑道：“都除完了。刚才你吃的肉就是你仆人的。”原来柳昨晚上把仆人杀了，继而烹之。

【微宋@】柳开自负才学绝世，科举时，写了一千金卷文章，可想而知他多么能写吧！主考官见拿推车推上来的文章，吓坏了，没见过这么狠的，居然如此能写。于是，柳开名扬闱场，骇众取名。当时，有一举人叫张景的，考试时只写了一篇文章，与柳的千卷文章，在数量上相去甚远。主考官拿过张的文一看，不错，评为优等，录取。时人语曰：“柳开千轴，不如张景一书。”数量没用，关键是要有质量。

【微宋@】柳开知润州时，胡旦为淮漕，两人都以文章著称于世。胡编写了一本书，名曰《汉春秋编年》，经过五年时间完成。该书今已散失，不知什么内容。从名字上看，应该是关于儒家经典的著作。胡常以此为傲，吹嘘他这本书与儒家经典是一个水平的。官船上，柳不愿意听，正当胡吹得山呼海啸时，柳拔剑而起，怒斥道：“就你写那玩意，也敢和儒家圣经相比？你以为你谁呀？不过是窃圣经之词句，沽名钓誉而已。今，先吃我一剑。”柳挥剑就砍，胡吓得起身就跑。胡跳到另一艘船上，柳追赶不上，边骂边砍船舷数剑。

【微宋@】柳开知两浙路润州（今江苏省镇江市），柳父准备进京朝圣，有个姓钱的供奉什物，让柳父给皇帝捎点儿土特产。柳去钱府取东西，到书房见一美女画像，便问：“这妇人是谁？”钱说：“是我妹妹。”柳笑道：“不错！这样吧！正好我丧偶逾期，就娶她为继室吧！”钱知道柳的为人，整个一有文化的活阎王，说：“这个恐怕不妥，至少得先跟我爹说说，再者说妹妹那面我也做不了主。”柳说：“用不着。以我之才学，定不辱钱氏。”遂强娶，几天功夫，婚礼办完。钱痛哭流涕向父亲告状，钱老爷子一气之下，跑到京城告御状：“官家，柳开强抢令女为妻，您看怎么办？”宋真宗说：“你知道柳开吗？那是真豪杰之士。你有这样的女婿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这样吧，朕给你当媒人，你看行不行？”钱父不敢言，拜谢而退。

【微宋@】柳开知荆湖南路全州（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全州县），这个地方与少数民族接壤。派柳来就对了，因为柳开性情凶恶，是一个狠人。在任期间，经常擒抓溪洞蛮人，然后设宴官僚。吃什么呢？没错，吃人，还是当众吃人，专门吃人肝。柳开知荆州时，经常向左右邻县求取被杀的犯人之心肝，拿回来爆炒。柳公权作了什么孽？有这么个不肖子孙。

【微宋@】宋真宗咸平三年（1000年）庚子科，柳开之子柳涔进京赶考，那时候柳开知宁边军（后改为永兴军，今河北省保定市蠡县）。这一年科举状元是陈尧咨。陈亲哥哥是陈尧叟（澶渊之盟建议跑路那位），宋太宗端拱二年（989年）状元，中国历史上鲜有的兄弟状元。柳涔水平一般，没有乃父之风，他能考上功劳全在他爹身上。赶考之日，正好赶上他爹柳开死了。宋真宗急召柳涔：“先节哀顺变。昨晚得知乃父去世。今赐你进士及第，给钱三万贯，星夜回家奔丧。”柳涔带着喜忧参半的心情，回家奔丧。

五、潘阆

【大宋认证资料：潘阆√】

潘阆（生年不详－1009年），字逍遥，自号逍遥子，河北东路大名府人（今河北省邯郸市），另说江苏扬州人。宋初著名隐士，原为卖药郎，因有才学，宋太宗至道元年（995年）赐进士，授四门国子博士。性格乖戾，狂妄至极，后被赶出京城，流浪杭州，仍以卖药为生。真宗朝召回，任滁州参军。著有《逍遥词》。郎按：本章节题目为潘阆的《岁暮自桐庐归钱塘晚泊渔浦》诗，全诗曰：“久客见华发，孤棹桐庐归。新月无朗照，落日有余晖。渔浦风水急，龙山烟火微。时闻沙上雁，一一背人飞。”

【微宋@】潘阆喜欢搞恶作剧，朋友宋初散文家柳开文章写得好，恃才傲物，牛气冲天。柳赴任全州，潘送他到驿馆。柳见一屋子大门紧锁，十分诡异。驿卒说这间房子邪性，十多年没人住了。柳两眼放光：“没事儿，我的文章惊天地泣鬼神，赶紧打扫，今晚我住。”到了晚上果然出事，柳正在屋子里练剑，突听一声大吼，只见一青面獠牙的妖怪站在桌上，刚要仔细看，妖怪又大喝一声。柳顿时吓破了胆，跪在地上求饶，小人错了，暂时居此明天就走，惊扰神仙老爷大驾，对不起啊！妖怪把柳平日胡作非为之事叙述一遍，最后说：“阴间知道你乱搞，特派我来摄你魂魄，收拾收拾跟我走吧！”柳痛哭流涕：“官没当上，父母在堂，放我一马，明个给您老人家烧纸！”妖怪突然乐了：“你认识我吗？”柳战战兢兢说：“小人卑鄙，不识圣尊。”妖怪说：“你一定认识我，我潘阆啊！”柳定睛一看，可不是姓潘的那厮：“你他妈的给我下来。”说完，潘跳下来就跑，把人吓成那样，整死你都不解恨。

【微宋@】赵普状告卢多逊与亲王赵延美图谋不轨，扳倒了卢，也牵连到了潘阆。像潘这种文士纯属于胸怀点墨不知道天高地厚，恃才傲物不谙波诡云谲，关乎到皇权更迭的政变居然也敢参与。潘故作聪明，开了间药铺以此掩人耳目。他用那几个伙计都是读书人，文雅面孔，一看就不像干粗活的伙计。卢事败后，潘写诗感叹：“不信先生语，刚来帝里游，清宵无好梦，白日有闲愁。”刚感叹完，捕快来了。潘跑到邻居家躲匿起来，威胁邻居道：“我谋逆事败，如果我被杀就我一人，但是如今你们窝藏罪犯，到时候不是杀我一人，说不定要株连有多少人陪我一起死。把我送交朝廷还是藏起来，你们看着办？”邻居被逼无奈，只得把他藏好。官兵搜捕无获，画影图形，四处抓捕。风声过后，潘把头发剃干净，假装僧人，跑路！

【微宋@】潘阆逃出京城，一路小心翼翼，化妆成箍桶匠（修桶的）来到好友阮思道家中。阮听到了风声，知道潘参与谋逆事败，朝廷下了海捕文书，正在抓政治犯潘阆。阮不懂声色：“修桶的，正好我家有几个桶坏了，你给修修。”阮拿出三锾④钱往案子上一放，找了个借口出去。潘明白，他来干吗来了？兜里没钱，到好友这里要点儿。潘虽然狂傲，至少懂得不能连累朋友，所以拿钱就走。良久，阮回来，见钱没了，怒问仆人：“我放在案子上的钱呢？”仆人唯唯诺诺，不知道啊！阮抽出鞭子，一顿痛打：“马上去给老子找回来！”上哪儿找去？做做样子，以脱干系。

【微宋@】朝廷负责抓捕潘阆的是曾经灭南唐的大将曹彬。曹打仗有一手，抓人不行了，天地之大，抓一个人如同海底捞针。人往山里一钻，没处找去。曹非常上火，官家交代的重点工作，迟迟未能完成，比灭南唐还费劲。阮思道给曹出了主意：“朝廷抓捕潘阆甚急，现在还未抓到吧？潘阆是豪迈之士，往哪儿一藏，根本不可能抓到。”曹问：“听这话，好像你有办法？”阮说：“其实没那个必要，潘阆一学士而已，一时胡涂站错了队伍。朝廷若聊以一小官召之，他必然出来。”曹觉得有道理，奏报太宗。赵光义想了想也对，主谋卢多逊被贬，秦王赵延美亦受到政治打击，潘只是个跑龙套的，能起多大风浪。于是，召潘为国子监四门助教，为国效力。果然，潘出仕。

【微宋@】潘阆亡命天涯，躲在中条山寺院当假和尚。时间一长，文人毛病犯了，在寺院钟楼题诗云：“散拽禅师来蹴踘，乱拖游女上秋千。”寺院僧人文化水平也相当高，见此诗红尘万里，太俗气，哪有禅师踢足球，秋千上玩女人的，不像是出家人。僧人对潘和尚深感怀疑，潘知道又捅了篓子，不得已离开中条山寺。路上，闻听朝廷招安了，潘再次得意洋洋，狂傲的毛病又犯了，写了首《扫市舞》词，有“出砒霜，价钱可，赢得拨灰兼弄火，畅杀我”句。宋太宗闻听此词，气得追还诏书，让潘有多远滚多远。

六、许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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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洞（976年—1015年）字洞夫，一作渊夫，两浙路苏州人（今江苏省苏州市）。太子洗马许仲容之子，擅长武术，精于兵学，文武双全，宋真宗咸平三年（1000年）进士。一生落拓，未受重用，官至任乌江主簿，卒年四十二岁，著有《虎钤经》。生平与潘阆交往过密，许有个外甥很有名，即北宋著名科学家沈括。

【微宋@】许洞少年发奋读书。文士为了表明自己的志向节操，或书字于堂或植物于庭。许洞也一样，他在书房前种竹子，但只种了一根，就一根，以此表明自己的节操和志向。时苏州人称之为：“许洞门前一竿竹。”

【微宋@】宋朝因文化发达，僧人做诗填词不在话下，并有很多名家。许洞乃苏中才子，善为辞章，俊逸之士，对《左传》很有研究。许看不惯那些僧人所作所为，在他看来他们应该吃斋念佛才读，做诗填词是士大夫的活儿，不能僭越。某次，许会见诸位文化高僧，递给他们一张纸，上写：“请诸位大师做诗填词，但诗词中不得有纸上的一字。”纸上写的如“山水、风云、竹石、花草、雪霜、星月、禽鸟”之类的。许对诗词研究很透彻，宋初诗词也就是西昆体、花间派，要么风花雪月，要么吃喝玩乐，把这些元素禁止，很难做出诗词来。诸僧水平有限，文学造诣不及后来的苏轼，人家能弄出个豪放派，他们禁锢此种文学之中不能自拔，遂搁笔，许狂笑而去。

【微宋@】但凡名士，必须具备三样：第一，文章好，自不必说了；第二，写得一手好字。计算机未诞生之前，写得一手漂亮字，能够被人高看一眼；第三，有特别爱好。譬如喜欢喝酒的、喜欢养花的、喜欢嫖妓的等等。许洞，苏州才子，喜欢喝酒，嗜酒如命，跟喝死那个苏易简差不多。父亲许仲容管教他，许在家不敢喝，出去照样喝。兜里没钱买酒吃，就赊账。一二来去，欠了酒肆不少钱。酒肆小本生意，赊欠不起，问他要钱：“许舍人，啥时候把酒钱给了。再这么欠下去，离关门歇菜不远了。”许说：“马上给你！先来两斤酒。”许酩酊大醉，灵感来了，提笔在墙壁上诗数百言，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前来围观，惊呼有才，其中有人出钱买。许遂卖文，所得甚是丰厚，把欠账系数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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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严耕望著《唐代方镇使府僚佐考》：推官，唐代设置，节度使、观察使、团练使、防御使等官员的属官，地位仅次于判官，掌文秘书记及刑狱司法。即古代“法官”之雅称，清末称之为“推事”。

②舍人：原意为豪门贵族门客，宋元之后用以称呼权贵子弟，亦称公子。

③唐代同榜进士称“同年”，科举考试同科中举者之间的互称。明清乡试﹑会试同榜登科者皆称“同年”。

④《书·吕刑》：“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锾，古代货币单位，六两或六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