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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史笔是非空自许世情真伪复谁知（第2页）

【微宋@】宋太宗对杨喜爱有加，直接赐进士及第，杨亿未通过科举进入仕途，为光禄寺丞。授官三个月后，没有差遣。宋代职官比较特殊，一般官吏多有三个头衔，即官、职和差遣。官，好理解，诸如授光禄寺丞（从六品上），主管宫廷膳食的。即是说明按照这个官给你开工资，但不一定干活。其次是职，大致分为三种，即第一类翰林学士、知制浩、翰林侍读学士，第二类殿学士、第三类阁学士，统称学士。属于荣誉头衔，有的“职”能有点儿额外津贴等福利待遇。最主要的是差遣，也就是官员的实际职位，如知某州、判某州等。如包拯曾为“尚书省右司郎中、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事”，郎中是官，直学士是职，权知开封府事是差遣，才是他的实际职责。《宋史·职官志》载：“故仕人以登台阁、升禁从为显宦，而不以官之迅速为荣滞；以差遣要剧为贵途，而不以阶、勋、爵邑有无为轻重。”意思说当官的以“职”为昭文馆、集贤院等学士为显耀，而不计较官位多大。以差遣的实际工作职责为贵贱，而不是看谁脑袋上的荣誉头衔多，你一个信访局局长官是不小，但能与市委秘书相比吗？就是这么个道理。杨授了官，却没有“职”和“差遣”，混点工资而已。御宴时，杨做诗一首：“闲戴宫花满鬓红，上林丝管侍重瞳，蓬莱咫尺无由到，始信仙凡自不同。”很明显，杨想干点儿实事。诸位公卿不敢隐匿，把诗上呈官家，太宗惊讶道：“怎么还没授职差遣呢？”遂直集贤院，相当于编修国家图书教材那么个部门，后与王钦若编修《册府元龟》，实际上真正干活的是杨亿。如同和珅曾为《四库全书》主编，但真正干活的人是纪晓岚。

【微宋@】杨亿进入集贤院时，年轻气盛，岁数太小，别的同僚都混半辈子才进来，你才二十出头个小伙子只因为皇帝喜爱，就进入集贤院，要知道这个地方都是学问家，最次也是个著名学者，你有这个水平吗？杨亿当即给领导写了幅对联：“朝无绛灌，不妨贾谊之少年；坐有邹枚，未害相如之末至。”绛灌，两个人，指的是汉朝绛侯周勃和颍阴侯灌婴；邹枚，也是两个人，指的是汉代邹阳﹑枚乘，两人皆以才辩著称，后“邹枚”代指才辩之士；相如，那就是司马相如了。对联意思说，朝廷中没有周勃、灌婴这样的奸臣，与贾谊年龄相仿的我不会被谗言嫉害。朝中同事皆为才辩之士，不会整才华如同司马相如的我。这副对联，堪称绝对，引经据典。同时，年轻的杨以此对联向诸位显示了他的才华，并且用史实来告诫诸公，不要做历史上那些嫉妒人才的人。神童，的确不一般！

【微宋@】但凡作家撰写文章前，都需要一个构思过程。每位作家构思方式也不径相同，譬如有的抽烟、有的喝杯咖啡、有的干脆下楼溜达。总之不被打扰，一个人静静地思考。杨亿构思的方式绝对令人瞠目结舌，没见过这样的！杨每次作文前，都与门人宾朋打成一片，要么饮酒赌博，要么投壶④下棋，反正是不消停。在娱乐中构思，然后拿出小方纸，下笔如飞，顷刻之间数千言，一气呵成。有这个本事，真一代文豪也。

【微宋@】杨亿为人正直，政治上很有见地，曾支持寇准、毕士安力主抗辽，所以也就看不起澶渊之盟时主张逃跑的王钦若、陈尧叟。尤其是王钦若，杨与他曾在一起工作过，知己知彼，关系更加微妙。杨看不上一个人，基本不与之来往，甚至都怎么说话。王若是到了单位，杨总找个机会出去，避而不见。在别的场合，也这样！王钦若罢相时，同僚都做诗送行，唯独西昆体代表诗人杨亿没写。另，王出京到地方上任时，杨亿竟然连送都不送。就这么有个性！

【微宋@】真宗朝丁谓任相时，一手遮天，把寇准都干跑了，可想而知政治水平很高。当时杨亿职为翰林学士，也叫内涵，已经不再年轻，从小伙子变成老爷们儿，留着漂亮的长髯。一日，上朝回来，丁对杨戏曰：“内翰拜时须扫地。”杨当即回敬道：“相公坐处幕漫天。”丁说杨的胡须太长，朝拜皇帝时够扫地用的了。杨反唇相讥说丁权势熏陶。寇准贬谪，杨也受到牵连，时真宗被群小包围，杨在政治上失事，受到排挤，但丁相公爱其才，终不忍害。

【微宋@】杨亿在翰林时，才学著名，这样的人很多官员都想笼络，尤其是那些新近被皇帝宠幸的大臣。其中有一人欲要拉杨下水，对他说了句暗语：“君子知微知章，知柔知刚。”说这话的也挺有水平，语出《周易·系辞》，原文为：“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物之望。”也就是“君子四知”。杨亿有政治操守，当即驳道：“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同样来自《周易·系辞》。

【微宋@】杨亿为翰林学士时，曾草答辽国诏书，其中有句为：“邻壤**。”宋真宗因为澶渊之盟一直耿耿于怀，遂在句子旁侧注解为：“朽壤、鼠壤、粪壤。”杨拿回来一看，一国之君骂人家那块不是好地方，这若是发到辽国，人家看了作何感想？弄不好会大兴兵火，也是没准儿的事。于是，杨改为“邻境**”。事情闹大了，杨未经领导同意，擅自修改诏书，怎么说都说不过去。朝臣中就有人打小报告的，找出了唐朝的故事，翰林学术擅自修改文书，当罢官开除。真宗想了想，却对宰相说：“杨亿不经过商量，竟然擅自修改诏书……真有个性啊！”不了了之。

【微宋@】杨亿编着一本诗集，名曰《西昆酬唱集》，因此出现“西昆体”诗派，主要师法李商隐、白居易，成为宋初主要的诗歌流派，代表诗人有杨亿、刘筠、钱惟演。西昆体诗的思想内涵较为贫乏，与时代、社会没有紧密相连，通常是抒发诗人的个人情感，因此缺少生活气息。对于诗歌创作，有消极的影响。到了明朝，又出现台阁体，以内阁大臣杨士奇、杨荣、杨溥为主，基本是歌颂太平，毫无生气，比西昆体还差。杨亿本人对诗圣杜甫不感冒，看不起他，称呼杜甫为“村夫子”，翻译过来即是农民工。

【微宋@】礼部进士科，杨亿为主考官，在阅卷现场大笑失声。真宗知道后，很愤怒，责问道：“贡院是严肃的地方，你为什么笑？”杨亿说：“我看到一举人的卷子上问尧舜是啥时候的事，因此大笑。”真宗也笑了，举人竟然不知道尧舜是什么年代的？该举人是通过什么途径考上的呢？即便不知道，也不能问主考官啊，脑子进入土了？

【微宋@】杨亿曾经参与发动政变。真宗晚年精神病非常严重，自己察觉出来了，经常枕着宦官周怀正大腿睡觉，偶尔说两句让太子监国的梦话。当时太子赵祯（宋仁宗）年龄还小，周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寇准，准备发动政变，废皇后刘氏、罢黜丁谓等群小。草诏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在了杨的头上，杨也没什么政治斗争的经验，竟然给他小舅子张演说了一句：“数日之后，朝野事一新。”然后，消息不胫而走。丁谓得知后，立刻与枢密使曹利用（澶渊之盟，代表宋方谈判那位）谋之。周、寇、杨等政变遂失败。结果，周被杀、寇被贬，杨没什么事儿。盖因丁谓爱其才。

【微宋@】相国寺烧猪院，是大宋开封汴梁著名的猪肉食品加工点，掌勺人惠明禅师。宋代商业发达，和尚闲着不去念经参禅，竟然做起买卖来。时，杨亿与惠明和尚有来往，杨经常带着一彪人马去烧猪院蹭吃蹭喝。吃人嘴短，杨亿觉得对相国寺烧猪院应该有些贡献，于是说：“惠明，你是个和尚，远近都管这叫烧猪院，你觉得好听吗？”惠明说：“那该怎么办？”杨说：“改下名字。”惠明欣然同意：“行啊！杨大才子，你给取个名字吧！”杨遂该名为：“烧朱院！”

四、刘筠

【大宋认证资料：刘筠√】

刘筠（971年—1031年），字子仪，河北东路大名府人（今河北省邯郸市）。西昆体诗派主要诗人，宋真宗咸平元年（998年）进士，历任大理评事、秘阁校理、大名府观察判官、右司谏、知制诰、知邓州、兵部员外郎、礼部侍郎等。曾参与编修《册府元龟》，传世著作《肥川小集》一卷。谥文恭。

【微宋@】刘筠是西昆体的主要诗人，诗写得比较朦胧晦涩，很难懂。关键是师法李商隐，李的那些著名无题诗，意境优美，但具体说的是什么，仁者见仁。刘筠赠人诗，有“惠和官尚小，师达禄须干”句，前面那句说的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后一句讲的是孔子弟子颛孙师，字子张。《论语·为政》：“子张学干禄。”学的是求福、求禄位、求仕进的学问，但是子张终身未仕。刘的诗句意思很明显是夸那人道德像柳下惠，学问像子张，直接说就完事儿了呗，非得写得这么晦涩难懂。估计拿到诗句那人文化水平也不高，看了半天没看懂。这人想了个办法，将诗句中的“官”字去掉，于是变成“惠和尚小师达禄须干”，通顺了，遂假装看懂，逢人便说：“这和尚是一蕃僧，名叫达禄须干。”闻者绝倒。

【微宋@】刘筠与夏竦同朝为官，都在翰林院，但刘筠是先入翰林的，夏竦在后。按照时间顺序上，应该是刘先升官，可惜事与愿违。真宗朝时，夏竦升为枢密副使。刘筠闻听后，愤愤不平，遂作了首《堠子诗》，云：“空呈厚貌临官道，更有人从快捷过。”堠子，即古时筑在路旁用以分界或计里数的土坛，每五里筑单堠，十里筑双堠。类似现在公路旁边埋的里程碑。

五、曹利用

【大宋认证资料：曹利用√】

曹利用（生年不详—1029年），字用之，河北东路赵州宁晋人（今北省邢台市宁晋县）。以父荫任补殿前承旨，历任枢密使、加左仆射兼侍中。晚年恃功骄纵，因其侄曹汭之罪牵连，谪知随州，又因私贷官钱，再贬房州，流放途中为宦官杨怀敏言语所激，自缢身亡。

【微宋@】曹利用最著名的故事即是代表北宋与辽国谈判“澶渊之盟”的岁币问题。当时真宗说：“可以给点儿钱，但不能割让土地，一百万吧！”宰相寇准嘱咐曹说：“要是给钱多了，回来我弄死你！”曹顶着多重压力，走向谈判桌。不清楚他是如何与辽国人谈的，但他一定是那个时代最犀利的谈判专家。回来之后，内侍问给了多少钱？曹伸手抓痒，说：“此为机密大事，当面奏官家。”内侍回来，真宗急忙问，内侍说：“他没说多少钱。只是，伸出三根手指头挠了下脸。”真宗大叫道：“三百万？”良久，又说，“行了，三百万就三百万吧！”曹面见官家，真宗急忙问具体数字。曹说：“臣有罪，许给辽国银绢过多。”真宗问：“答应他们给了多少？”曹回答道：“三十万。”真宗先惊诧，继而大喜，这事儿办得明白，升官！擢升枢密副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微宋@】真宗和大臣一起钓鱼，然后吃饭，这个叫钓鱼宴。皇帝和大臣一字排开，等鱼上钩。翰林学士彭乘，鱼咬钩了，但是他不敢举竿，因为真宗还钓上来，所以只能等着。不一会儿，真宗钓上来一条，左右把鱼放入红丝网里。紧随其后，宰相钓上来一条，左右把鱼放入白丝网里。官家和宰相都钓上了鱼，然后你再看，其他大臣那鱼咬钩咬得昏天暗地，敢情都在那儿憋着呢！这时，曹利用得了鱼，钓上来一条大个的，用红丝网装着。宴会结束后，彭乘对人说：“曹利用权势如此，在官家眼皮子底下竟然敢僭越，估计活不多久了。”言中了，未几而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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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襕衫，中国汉民族传统服饰之一，始于唐，兴于宋明，古时多为士人所服。《宋史·舆服志》载：“襕衫以白细布为之，圆领大袖，下施横襕为裳，腰间有襞积，进士、圆子生、州县生服之”。两宋时期的男子常服以襕衫为时尚，一般材料为白细布，腰间束带。

②戴嵩，唐代著名画家。擅画田家、川原之景，画水牛尤为著名，后人谓得“野性筋骨之妙”。相传曾画饮水之牛，水中倒影，唇鼻相连，可见之观察之精微。明朝画家李日华评其画谓：“固知象物者不在工谨，贯得其神而捷取之耳。”与韩干画马，并称“韩马戴牛”。传世作品《斗牛图》，清高宗乾隆皇帝曾先后两次在该画上撰写题跋，并钤盖玉玺。

③韩干，唐代杰出画家，以善画马著称，所绘马匹，体形肥硕，态度安详，比例准确，一改前人画马螭颈龙体、筋骨毕露、姿态飞腾状。代表作《玉花骢图》、《照夜白图》、《洗马图》、《凿马图》、《战马图》、《六马图》、《八骏图》、《百马图》等。其中经典作品《牧马图》，宋徽宗赵佶亲题“韩干真迹，丁亥御笔”字样，今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④《礼记·投壶》：“投壶者，主人与客燕饮讲论才艺之礼也。”即是古代士大夫宴饮时做的一种投掷游戏，即将箭矢掷入壶内，是种讲究礼节的宴饮娱乐活动。其程序为，经过三清三让，宾客离席向主人行礼，按照规则，开始投掷，获胜者罚不胜者饮酒。其运动性质与现代的飞镖有异曲同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