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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抵押及偿还方式（第3页）

那个人就是尔朱荣。

十、契胡军团——冉冉升起的庶族将星

自从孝文帝迁都洛阳，全盘汉化，北魏帝国内部很快形成了两大集团——庶族和士族。

庶族以鲜卑武人为主，当初那些抛头颅洒热血征战沙场的前辈们对帝国的开创有着绝对的功勋。然而，历史在进步，社会在变革。变革之中，他们渐渐成了时代的弃儿，从高高在上的功勋贵族一落千丈，头顶的七色光环也变成了地位卑微的紧箍咒。反之士族集团后来居上，无论是汉人、还是汉化的鲜卑人，他们渐渐地走向政治舞台的中央，与庶族泾渭分明，划出一道明显的鸿沟，界限清晰，不可逾越。这边是天堂，那边是地狱。

两大集团矛盾重重，士族们高谈论阔，帝国最高领导也不顾全国人民死活，沉寂已久的矛盾在六镇那个地方终于爆发了。尔朱荣借着六镇民变的机会一跃而上，庶族神起。多年的南征北讨，尔朱荣手里掌握着一支强悍的军事力量，摇身一变成了庶族冉冉升起的新星。

这颗新星能否变成大救星，还得等待历史的考验。元诩想到了尔朱荣，那是他的老丈人，也是母亲胡太后忌惮的亲家，现在朝野之外的岳父大人是唯一的希望。在此之前，庶族集团早已盯上了尔朱荣。京师洛阳禁卫军集团与尔朱荣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年尔朱荣曾担任过禁卫军军官。现役军官中，尔朱世隆是尔朱荣的族弟。不久前，云州刺史费穆借着平乱的机会特意去了趟尔朱川，与尔朱荣见了面，喝了酒，彼此也交换了意见。他们也达成了共识：庶族鲜卑武人要重新掌握政权。

为了争取那份帝国的合同，尔朱荣也这么做了！一方面有了洛阳禁卫军集团的支持，另一方面拉拢皇族远亲及鲜卑武人世家，比如贺拔家族，也得到属下汉人大将高欢的支持。于是四种势力代表开会，全票通过，进军洛阳，重新夺回属于庶族武人的权力。

干什么事都要有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尤其是搞政变，必须名正言顺，为出师找一个合理合法的理由。四人谋划之后，他们一致认为葛荣是个很好的理由。当时义兵首领葛荣咋呼得挺欢，举重二十万，号称百万大军，声势浩大，威逼洛阳。尔朱荣以拒葛荣为由，上书朝廷，主动请缨，请求去河北讨伐葛荣。

胡太后不傻，重新掌握政权的她比常人更多了一份谨慎。她干脆地回复了尔朱荣，禁卫军已在平乱战中占了上风，假以时日必能消灭葛荣，不需要你操心了。回复充满着不信任，也充满着不屑。帝国的女主人从骨子看不起尔朱荣，那不过是散发着泥土芬芳的跳梁小丑。借天下大乱之机，捞一笔丰功伟绩，完完全全的小农小农意识。

尔朱荣并不气馁，继续上书，陈述平乱的战术方针。尔朱荣是位军事天才，他的才华在那个时代无与伦比，所向无敌，没有对手。他的战略虽然很正确，但胡太后并未采纳，而是用了徐纥的建议。于是，胡太后派徐纥拿着免死铁卷去离间尔朱荣的部下，以此策反分化尔朱氏的军事实力。在胡太后看来，帝国最可怕的敌人不是义兵首领葛荣，而是尔朱川出来的那个土豹子。

攘外必先安内。

正在尔朱荣纠结的时候，一封密诏送到了他办公桌上。密诏是他女婿孝明帝元诩发给他的，内容大致意思是帝国未来就靠你了，首都人民欢迎你，赶紧来吧！时局变化出人意料，尔朱荣喜出望外，正愁没有招，天上掉下了个粘豆包。尔朱荣立刻下令，率领契胡骑兵主力，近一万人，日夜兼程，向洛阳进发。

部队开到上党的时候，尔朱荣又接到了密诏，四个字——勒令回师。尔朱荣迷糊了，说来的也是元诩，说退兵的还是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是进是退？尔朱荣选择了静观其变，大军说来可以，想要回去若不给个完全能够撤军的理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两封密诏都是元诩发的，准确的说前一封是他主动发的，后一封是他被迫发的。元诩想到了老丈人尔朱荣，他手里有一支帝国最强悍的骑兵。母亲胡太后本就对亲家有所忌惮，只要老丈人进驻到京师洛阳，不愁她不交出权力。用不了多久，帝国的真正的主人将是他——孝明帝元诩。如果尔朱荣进驻洛阳，时局也会按照元诩设想的发展。很可惜啊，人生没有如果，想法很好，实行起来欠妥。元诩发给尔朱荣的调兵密诏不知什么原因被胡太后知道了，密诏也失去了秘密的意义。

胡太后雷霆震怒，当面质问元诩，你究竟要干什么？天下大乱，岂是你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能搞得定的？调兵入京，简直是胡闹。元诩看着母亲那双凌厉的眼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默默地低下了头。儿子是母亲身上的肉，母子二人何必弄得跟冤家仇人似的。元诩很惭愧，又写了一封密诏，勒令尔朱荣退兵。胡太后笑了笑，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

元诩长出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冰释前嫌，应该没什么了吧！如果这么想，他就错了。他没发现母亲胡太后的笑容里藏着刀，目光里透着杀气。元诩选择了妥协，选择了委曲求全。在残酷的权力斗争中，委曲未必能求全，只能让当事人死得更惨。被算计过一次的胡太后绝不容许任何人抢班夺权，哪怕是她的亲生儿子。胡太后和她的情人郑俨鸩杀了孝明帝元诩。就这样，选择了斗争关键时刻又选择了妥协的孝明帝元诩结束了恓惶的一生，年十九岁。这是鲜血淋漓的教训——政敌之间的斗争，通常是你死我活，通常是六亲不认。既然选择了斗争就没有妥协可言，必要鱼死网破，必要决出胜负。

元诩死得不冤枉，孩子太嫩不懂事儿。然而历史有着惊人的相似，阅历丰富饱经风霜的尔朱荣，最后居然也是这么死的。

元诩死后，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月前潘妃生的女儿，胡太后遂昭告天下，皇帝驾崩，新君登基。于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皇诞生了，比武则天早了一百六十多年。唐朝时还有一位民间女皇陈硕贞，唐高宗永徽四年（公元653年）率众起义，自称“文佳皇帝”，一个月后被消灭。当然了，陈硕贞也好，元姑娘也罢，都没有得到历史学界的承认。小元姑娘只是权力运作的结果，龙椅还没坐热热乎，胡太后再次下诏承认潘妃所生为女孩，从皇族里选了三岁的男孩元钊为帝。

到底要干什么？

尔朱荣怒了！

如果他是一名普通公民，怒了，最多踢个垃圾箱，骂两句领导，也不能怎么样。问题的严重就在于他是一名统帅，手里有支强劲的军事力量。他本人是那个时代首屈一指的军事天才，他还肩负着颠覆政权的历史重任。这样一个人怒起来，所爆发出的能量，有目共睹。看看天下乱成了什么样子，士族精英忙着搂钱享受，庶族穷人流行抢粮造反。真正关心国家大事的只有尔朱荣。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现在，尔朱荣该出手了。

十一、进军洛阳——新生阶级的上位之争

尔朱荣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主上晏驾，春秋十九，如今立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子君临天下，这国家还能太平吗？今我欲率铁骑入京，剪除奸佞，更立长君，诸位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全体通过！

尔朱荣上书，措辞强硬，直言不讳，新君不合法，推翻重选。这封奏章无异于讨伐檄文，传到洛阳，人心惶乱，各大势力闻风而起，他们都清楚真正抢班夺权的人来了，不明真相的群众开始围观。元魏皇族集团幸灾乐祸，据说要重新洗牌。尔朱荣那是一支必须正视的军事力量，足以摧毁一切，高高在上的胡太后绝不是他的对手。关键要看尔朱荣重立新君的愿望是否强烈，是否是他真实的想法。另外，洛阳庶族武人集团也看到了希望，自从汉化改革以来，压抑了好几十年，受气的日子终于到头了，终于有位带头大哥挺身而出了。

最紧张的当然是胡太后，她接到奏折时双手抖个不停。尔朱荣不是当年的高氏外戚、不是元叉、更不是元诩，他手里的铁骑，足以颠覆政权，尔朱荣本人又是个军事奇才。纵然洛阳禁卫军有数万之众，一旦开战，胡太后心里也没谱儿。再看看满朝文武，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多年朝臣的失望也给予了她猛烈的回馈。紧张下的胡太后失去了理智，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这是一个致命的决定。

胡太后派洛阳禁卫军军官尔朱世隆前去安抚尔朱荣。都是自家兄弟，熟人好办事，劝两句消消火化干戈为玉帛吧！胡太后本意是好的，想通过尔朱世隆试探尔朱荣的态度，看看咱们能不能坐下来谈一谈，撤兵当然最好了，那是外交的胜利。可是，胡太后却忘了他们都姓尔朱，肥水不流外人田，如果能做掉你，自家兄弟掌权，为什么还要给你打工呢？

尔朱荣与元子攸达成共识之后，发兵洛阳。

胡太后听说尔朱荣已经到洛阳附近了，大惊失色，群臣闭口不言，谁能出战，谁能抵挡尔朱荣？中书舍人徐纥站了出来，他分析指出，尔朱荣远道而来，士马劳顿，洛阳禁卫军数万之中，守住险要地势，以逸待劳，必能一击而胜。所以，陛下不必惊慌。主意不错，是个馊主意。胡太后急忙任命李神轨为大都督，率武卫将军费穆、平东将军郑季明等将领出城迎敌，借黄河天险以挡尔朱荣军团。大战一触即发！不知要有多少人为之流血牺牲。箭在弦上的对抗，欲起烽烟，然而紧张的态势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新君”长乐王元子攸神出鬼没地渡过黄河，跑到了敌方阵营。尔朱荣的部队虽然师出有名，但经不起推敲，将士们还是心虚。现在好了，元子攸来了，他的到来令将士们士气大振。原本叛军的他们瞬间转变政治立场，从经不起推敲变成了名真言顺，他们也如同正义之师。将士们山呼万岁，声震黄河，也震慑着大都督李神轨的心。李神轨惊诧了，要知道黄河渡口早已封锁，元子攸之所以能渡过黄河，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有叛徒。

那么叛徒究竟是谁呢？

平东将军郑季明。郑季明不仅把元子攸送过了黄河，还率领禁卫军投诚了尔朱荣。这个消息并不糟糕，糟糕的是武卫将军费穆撂挑子不干了！两位高级将领关键时刻发挥了领导带头作用，使得军心动摇，人心惶惶。大都督李神轨身为胡太后的情人，本想奋死一战，不说立功领赏，也是对老情人的一种支持。可是，新君元子攸过河，先后两位禁卫军高级将领投诚、罢工，李神轨一瞅这仗没法打了。得嘞！咱也回了吧！李神轨偷偷溜走跑回洛阳闭门不出。他没有郑俨和徐纥聪明，所以李神轨最后死了。郑俨和徐纥鬼精鬼精的，前线传来的情报，他俩一琢磨，大事不好，赶紧跑路。于是郑俨、徐纥从宫中偷了几匹千里马跑回老家，路上他们仍感觉心里不拖底，干脆南渡长江投降梁朝。

胡太后的面首们作鸟兽散，现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光杆司令一枚，孤立无援。大难临头各自飞，人之常情，墙倒众人推也是可以理解的。此时的胡太后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面对来势汹汹的万名铁骑，胡太后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禁卫军放弃抵抗，尔朱荣的部队高傲地饮马黄河。胡太后又施展了一招，最后的抵抗。

尔朱荣派出一队骑兵抓捕胡太后和小皇帝元钊，命令文武百官出城迎接新皇帝。尔朱荣有所顾忌，毕竟洛阳有数万之众的禁卫军，形势虽然一片大好，但谁知道哪个人怀里揣着炸弹？排爆工作不做彻底，一旦响了，肠子悔断了都没用。胡太后和小皇帝带到，文武百官也来迎立新君，他们并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震惊天下的屠杀。尔朱荣当面质问胡太后，数落她的种种罪行。论打仗胡太后输于他，但论口才他绝不是胡太后的对手。面对问责，胡太后施展才女的伶牙俐齿，百般狡诈，一一反驳，好几次弄得尔朱荣无言以对。但尔朱荣有办法对付她，很直接很很脆也很有效，一个字——整死！

这种情况下动嘴的永远干不过动刀的。胡太后和小皇帝元钊被捆绑投河。

滚滚黄河向东流，带走了泥土，带走了尘埃，也带走了很多人的性命，胡太后和元钊只是其中之一。胡太后在亲手鸩杀亲生儿子孝明帝元诩的一个月后，投河溺死，结束了光辉传奇又丧心病狂的一生。她的死只是个序幕，接下来将发生震惊历史的屠杀惨剧。权力有毒，该放手就得放手。胡太后就是死抓着权力不放的女人，最后落得这步田地。

北魏政权从此换了代理人，他叫尔朱荣，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一个团队。

尔朱荣军团与中国政权的代理合同

甲方：尔朱荣军团

乙方：中国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