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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玄武门之变次子的夺嫡曲线002（第5页）

秦王李世民实力不断壮大，李渊看着不放心，所以这次派了齐王李元吉做他的副手，实际是间谍。

按照战前双方实力测评来看，王世充弱于唐军，处于下风，但唐军远道而来，又在本土作战，所以选择防守之态势，胜负犹未可知。王世充全盘战略也是如此，加强各大军事据点的防守，以逸待劳，只等唐军。可是，令王世充没想到的是两军开战，郑军不战而降，战争局面迅速恶化。

七月，张公瑾降。八月，邓州降。九月，田瓒以所部二十五州降；时德睿以所部七州降。十月，大将张镇周降，郭庆以管州降，魏陆以荥阳降，王要汉以汴州降……假如各州将领抵抗起来，任李世民如何用兵如神，绝不可能迅速压倒郑军。王世充按照常规作战思维去考量这场战争，他就错了。实际上，这不是一场血与肉的拼杀，而是人才争夺战。

首先，我们知道一个领导有良好的政治背景是吸纳人才的一面旗帜。王世充西域胡人，政治背景不深，在高级文明来看他就一野蛮人，无法与关陇军事集团贵族子弟唐国公李渊相比。大隋没了，李渊好歹是前朝贵族，混迹多年，拥有很广的人脉资源和很深的背景。其次，就称帝过程来看，全是禅让，也就是抢。但李渊抢得高明、抢得出色、抢得光明正大，抢出了自己的风格。反观王世充，抢得弱智、抢得虚假、抢得俗不可耐，明明想当皇帝，非得扭扭捏捏装清高。先以军功擅权，诛杀大臣，威逼皇帝，手段卑劣。最后搞谶纬迷信，这玩意太俗套了，骗骗文盲还行，稍有政治觉悟的都不会鸟你。

再次，王世充称帝得罪了两个人——李渊和窦建德。国际关系对郑国相当不利。李渊称帝实乃众望所归，人家毕竟是前朝的皇亲国戚，王世充是什么？功劳再大也是乱臣贼子，并且称帝不合法，不得民心。按照大形势来看，在乱世哪个割据军阀称帝，首当其冲会成为众诸侯攻击的目标。河北窦建德纯属官逼民反型，一介草民，靠着自己在江湖绿林中的声誉，不断壮大，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为人低调。刚开始向洛阳称臣，某种程度上类似战略联盟。王世充称帝后，低调的窦建德直接与其绝交。江湖大哥窦建德虽然也大搞谶纬迷信，但人家只称王不称帝，一字之差，其实干的都是皇帝的活儿。窦建德似乎领会了曹公那句“不得已慕虚名而处实祸”的真正奥义。

最后，最主要的一点——王世充做了一件不得人心的事。王世充称帝后也想当个好皇帝好领导，经常微服私访，不摆官架子，勤政爱民，广开言路。王世充高举为人民服务的伟大旗帜，为老百姓专门开设了两个办公室，一个信访办，另一个民意听取窗口。新官上任三把火，王世充体会到皇帝不是人干的活儿，尤其当个好皇帝太累了。渐渐的，热情锐减。在大家都以为皇帝陛下龙体欠安，处理政务迟缓，情理之中，也情有可原之际，微服私访却变成了深居不出。民众大失所望。武德二年四月，在王世充三连败的倒霉日子里，雪上加霜，李密和李渊结成了盟友。为对抗这一形势，王世充接受了军阀朱粲的投降，问题全出在朱粲身上。

朱粲也是隋末一家反王，称迦楼罗王，大业十四年称楚帝。隋末乱世，除少数地区外，全国各地都在打仗。战争对农业生产呈毁灭性破坏，农民连命都保不住谁还去种地？军粮问题一直困扰着各路军阀，有粮则兴，无粮则亡。瓦岗军的李密靠得就是攻克了隋朝最大的粮仓兴洛仓才得以崛起的。粮食在朱粲这里不是问题，纵然他的地盘闹饥荒。朱粲的军队不吃粮食，专门吃人。朱粲曾教导属下说：“肉之美者，无过于人，但使他国有人，何忧于馁。”残酷的战争下，面对生死存亡，人性扭曲，形同禽兽，有时候亦不可避免。行军打仗以人肉充军粮的不在少数，比如唐末的黄巢、秦宗权、五代的赵思绾。朱粲在他的地盘四处收集“军粮”，致天怒人怨。民众起而抗之，你不杀他他就煮你，生死面前，唯有反抗。朱粲眼瞅着地盘四处起火，消防队不给力，支撑不住，投降于唐。

王世充对其善待安抚之。把这么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收归己有，不处理，反任用，你让良家子弟的众将士们情何以堪？好像跟杀人犯一起共事似的，谁心里不犯厌恶，哪能坦然视之。社会一旦对某人失望很容易翻小肠、挖老本，将其以往的污点过分放大。一个人有怨言无所谓，所有人有怨言则造成信任危机，那是空前的社会危机。天下尚未稳定，这种危机一旦蔓延开来，稍有风吹草动，对帝国将形成致命地打击。

济世安民的大唐秦王李世民来了，王世充大失民心的蒲公英，风一吹，遍地开花。随着局势进一步恶化，仅仅三个月，洛阳周围郡县全部落入李世民手中。洛阳，孤城一座。王世充惊讶地发现，身边的人一天比一天少，素以忠义著称的秦叔宝跑了，带走一堆人，还好单雄信在。面对不利的局面，王世充选择求和，被李世民断然拒绝。胜利在望，秦王不可能放弃眼前的胜利果实。

求和失败，那就打吧！接下来轮到江湖大哥单雄信上台表演。在李世民只带了五百兵士到魏宣武陵勘察地形时，洛阳王世充得知情报，即可率领万余人的骑兵，火速前往。

十三、围城打援——军事天才的华丽表演

李世民被包围了。

突如其来的骑兵，杀得李世民措手不及。当头一员持槊大将单雄信杀散秦王身边卫士，乱军中，李世民岌岌可危。就在这关键时刻，唐军主力及时赶到。老将屈突通奋勇杀敌，拼命来救，无奈鞭长莫及，敌军众多，杀不进去。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紫膛脸大汉，手持单鞭，那阵势人类已无法阻止，犹如粉碎机，一路杀到秦王身边。一鞭将单雄信刺于马下，方救得李世民，他的名字叫尉迟敬德，那个曾经被唐军怀疑的降将。

李世民征刘武周、宋金刚胜利后，其部下多有归降，尉迟敬德其中最具代表性。后来很多降将，跑的跑，叛的叛，当时李世民属下一致认为尉迟敬德人品有问题，此人勇武，不为我所用，亦不能资敌，干脆杀了吧！李世民力排众议，对尉迟敬德够意思，所以关键时刻他才对领导够意思。这是尉迟敬德第一次救李世民，六年后，他又救了一次。

事到如今，正面作战不利，偷袭又未成功，王世充只好选择固守，另一方面派人向窦建德求援，只有窦建德能退李唐之兵。假如窦建德击退李世民，若反戈一击，鸠占巢穴，王世充也没辙。说饮鸩止渴也好，说引狼入室也罢，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王世充实乃盲人骑瞎马——处境危险，不求援，死路一条。

一如当年，李密围城，王世充亲自挂帅出城决战，大破李密，取得最后的胜利。这场战役似乎是那一次的翻版，只要亲自披挂上阵，必让小李后生见识见识什么叫老夫聊发少年狂。武德四年二月，王世充亲自挂帅出城与李世民决战！

晴，杀人的好日子。洛阳城外，春寒料峭，空气中弥漫着浓得散不去的血腥味儿。两军对垒，好几万人黑压压地排列在城外，此刻他们刀明戟亮，做好了战斗准备。军姿齐整，一会儿他们会变成职业杀手，谁能活着，谁能永远到下，那就看造化了。

王世充一马当先，望着对阵的英姿飒爽的李世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从一介草民，混到今天，多少酸甜苦辣，多少是非成败。荣耀与辉煌，来之不易，决不能被人抢走，尤其还是个后生晚辈。今日一战，别无赘言，成则王，败则寇，有言投降者立斩，全军冲击——这是唐郑交战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场战争，也是两军主力最后的决战。谁能咬牙挺住，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老王苦苦支撑，最后没挺住……眼瞅着队伍人越来越少，战死七千余人后，王世充不得不退守城里，以待援军。玩完了，大势已去！经此一战，王世充元气大伤。洛阳城中已无粮，百姓开始啃食草根树皮，过不了多久，会出现人争相食的凄惨情况。李密围困洛阳时，入城避难的百姓约有三万户，现在能喘气的不足三千户。

李世民方面亦不乐观，从武德三年七月双方交战，已经打了大半年，洛阳久攻不下，唐军疲惫，士气低迷。正在此时，李渊发来密信，两个字的内容——撤军。李世民以其杰出的军事才能断定，唐郑两军前期怎么闹、怎么打、怎么杀都不重要，现在才是胜利的关键时刻，只要坚持住，洛阳城中粮草匮乏，用不了多久，不攻自破。如果此时撤兵，必前功尽弃，功亏一篑。李世民急忙派封德彝火速赶往长安，做李渊的思想工作，取得父皇谅解。同时，李世民下令：洛阳一日不下，我军一日不还，有言退者，斩！

李渊同意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前方主帅比任何人清楚战争的形式。

夏王窦建德率领十万大军，号称三十万，从乐寿（今河北沧州献县乐寿镇）出发，浩浩****开向洛阳。

李世民紧张了，十万火急，军事会议气氛相当压抑。唐军高级将领没人敢提撤退，前不久刚说“敢言撤退者立斩”，可是每位将士的心里都这么想的。当前形势对唐军不利，唐郑交锋，打了大半年，双方消耗很大。洛阳城池坚固，久攻不下，士气低迷。现如今窦建德率领十万大军前来支援，假如避其锋芒，就此撤军，必然前功尽弃，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死的人也白死了。面对不利的局面，李世民当即拍板——围城打援！非常冒险的决策，兵者诡道也，窦建德一定想不到李世民会主动出击。

大唐王朝最危急的时刻来到了。李世民一指地图：“就在这里与窦建德一决死战。”

地图上的那个地方叫虎牢关。

虎牢关，又称汜水关（今河南荥阳市汜水镇），它是洛阳的东大门。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山谷地带通常不利于大军作战，打个伏击战、阻击战，有着绝对优势。

李世民当即分兵，留下李元吉继续围困洛阳，他自己亲自挑选了三千五百精锐骑兵赶赴虎牢关，阻击窦建德。

唐夏两军，相遇于虎牢关。

窦建德惊诧不已，李世民非但没撤退，反而主动出击，部众只有三千五百余骑，与他的十万大军比例为1：28。57。然而区区三千五百人却成了十万大军的终结者。虎牢关山岭交错，不利于不利于展开作战，十万大军队伍分布在山谷间，队伍冗长，调动缓慢，人数上的优势反而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两军相持，一个月过去了，窦建德未能冲破李世民的阻击防线。这时，国子监祭酒凌敬分析指出，山地狭长不利于大军作战，李世民一时难破，十万大军粮草补给消耗甚多，耗不起。他提出改变作战计划：主力渡黄河，攻取河阳、怀州，再翻越太行山，入上党郡，攻占汾阳、太原，下蒲津，徐图长安。

凌敬的作战计划靠谱，这条路堵死了，那么就换一条路，诚然变通。从路线图上来看，不失为正确的建议。唐军主力在虎牢关阻击，双方进退维谷，你也打不进来，我也不出去，唐军贸然出击的可能性不大。夏军主力进入唐军兵力薄弱的上党郡，继而攻占李唐王朝的龙兴之地，从气焰上对李唐是种压制。如果进军顺利，夏军逼近长安，李世民必然回师撤军，曲线救郑，虽然道路比较曲折，也算围魏救赵。

窦建德轻敌了！

武德四年四月，双方僵持了一个多月后，虎牢关之战正式开始。

窦建德阵营发动进攻。李世民严令部下按兵不动，将士们很好贯彻领导的“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再进我再退”的战略方针，一定要坚守过中午，就这样唐军化解了夏军一波一波的进攻。中午到了，夏军几次进攻毫无效果。山谷狭长，十万大军施展不开。如果放在平原会战，李世民的三千五百骑纵然以一敌十，也经不过十万大军的几轮冲击。过了中午，夏军开始涣散，原地休息的，抢水喝的，卸下盔甲的，比比皆是，排兵布阵，出现变形。

李世民意识到机会来了！

就在夏军将士望天的时候，只见唐军阵营杀出一员猛将，正是宇文士及。他率领着小股部队直冲夏军阵营。以轻骑挑之，试探敌军虚实。此种情况通常是佯攻，目的骚扰敌人，但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如果敌军阵营变动，佯攻会变成真杀。果不其然，毫无准备的夏军见宇文士及冲过来，顿时乱了阵脚，队形出现变动。李世民抓住绝佳机会，连续派出几股冲锋连，往来反复，狠狠地冲击夏军阵营。轻骑冲击见了效果，李世民看家夏军大乱，前面的被杀，第二个被杀，第三个又被杀，轮到第四个转身就跑。同理，前面部队一乱套，中间明白情况往后跑，后面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往前冲，结果十万大军方寸大乱，不用浪费敌人的屠刀，自相践踏，伤亡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