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不是吴越关注的重点,他当时最关注的是明媚的语言能力。
准确地说,吴越带她回来是进行语言训练。
在一个多世纪前,基于大数据的机器人语言系统就已经达到一定水准。只要数据规模足够大,和机器人的简单对话是没有问题的。但这种语言系统仍然是简单的应答系统,机器人接收问话后,首先会去大数据库中检索匹配,匹配度高的就是答案。如果问题本身不够标准,就按照一定算法进行语法分析,提取关键词,然后再去大数据库中匹配。语法分析即便是采用了神经网络算法,也仅仅是对人类思维过程的简单模仿,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思维。因为人类思维的本质仍然是个谜。
作为吴越研制的最高端机器人,明媚的简单对话很快就过关了。甚至表现出了极大的优势。例如问它中国历史,它随口就能说出每个朝代的年代、皇帝、重要历史事件等等,就像一本百科全书,也难怪,本来它就是一台计算机。
但是考验理解能力的复杂的对话,它就很吃力。
比方对笑话的理解,特别是冷笑话的理解,也许对人类来说很简单的事情,对机器人而言却很难。
美智子看了这样一则笑话讲给吴越听:
一个物理学家、数学家和化学家一起到海边去,物理学家说:“我要研究海洋运动的规律性。”于是就跑向海里。数学家说:“我要研究海浪潮起潮落时的曲线。”于是也跑向海里。但过了很久之后,二人都没有再回来,于是化学家提笔写下:“物理学家和数学家可溶于水。”
吴越听后马上会心一笑。
但明媚毫无反应。
笑过之后,吴越望着明媚又是一声叹息。他对美智子说:“现在的机器人就像是一个很笨的小孩,它只会你教过的。如果程序里没有设计,它仍然是不会。”
“机器人不是也有学习能力吗?”
“那也是基于规则的学习,而规则仍然是程序员事先设定的。”
这之后吴越常常在黑暗中独坐沉思,美智子不敢去打扰他。
“这种状况有多久?”杜警官问,因为吴越失踪事件,他上门调查。
“一年多了吧!”
“一年多?”
“事实上,我感觉我丈夫也有一些轻度抑郁,跟所有普通人类一样。”
杜克点头表示理解:“因为工作不顺利?”
“是的,就是那个智能机器人,总不能让他满意。在我看来,也的确如此,机器人永远还是机器人,和一百多年前刚出现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还是那样呆头呆脑。我有时也难以理解我丈夫,为什么一定要造一个和人类一样的机器人?那还需要人类干什么?现在机器人这个样子只要能辅助人类完成艰险的工作就可以了!”
杜克深表赞同。
“吴越的抑郁症去看过医生吗?”
“您知道这是现代人的通病,有时候会自然缓解。事实上,也就是一周前他突然变得兴高采烈。”
“你没有问为什么?”
“问了,他只说是意想不到、意想不到。我猜无非是工作上有了进展。他的工作我又不懂,就没有细问。”
“那么,他除了突然变得兴奋,还有其他什么异常?”
“是啊,他突然晚上增加了散步的内容。您要知道,他工作很忙,即便是健身也是在家里的模拟健身房里进行。每天晚上花三个小时去散步,太奢侈了。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来就没有和我晚上去散步。”
“他带着明媚去?”
“对!”
“进行所谓的机器人交流测试?”
“我开始也这样认为!”
“什么意思?”
“我丈夫在突然改变生活习惯去散步前,我说过,都是他带着明媚一起吃晚饭。当然机器人不会吃饭,但会坐在旁边,和我们一起说话。我丈夫改变习惯后,明媚不进家门了,就站在院子里。”
“你没有招呼它进来?”
“怎么会啊,它只是机器人,又不是真人。”
“然后……”
“我丈夫晚饭吃的就很快,以前晚饭短则半小时,长则一小时。这也是我和他每天主要交流的时间。可现在时间只有短短五分钟。我感觉他更像是在应付我,觉得我做了一下午饭,不吃两口对不起我的辛苦付出。”
“这仍然可以解释成他急于带着明媚做测试,那些工作狂不也都这样吗?”
“我不这样看,他失踪那天晚上他显得更加匆忙,甚至都没有动下筷子,只给我打了声招呼就匆忙出去,甚至落下东西。我急忙追出去,院门口也就十米的距离,那个叫明媚的机器人仍然是以前的装束,他们站在门口背对着我在热烈说话,尽管听不清什么,但显然很热烈,因为有明显的肢体语言。我就叫了声我丈夫名字,他俩就不约而同回头看我,他们脸上带着丰富而复杂的表情:由交谈的激动热烈到被突然打断的惊诧,再到看见我时的不安,不止我丈夫,还有那个机器人,我甚至读懂了她脸上的窘迫,她眼中的慌乱……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了强烈的醋意——我丈夫出轨了,他在和这个女人约会,而这个所谓机器人竟如此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这哪是什么机器人,分明就是一个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