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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债二（第2页）

“你以后，晚上别再单独走夜路。”

在招待所的门口，少年这样说道。

方才那件事，抹杀了邱悦原本的好心情，她撇了撇嘴，“不会了，我明天就走，不会再到这里。”

“嗯。”

少年点了点头，黑暗很好地掩饰了他黯下去的眸光。

邱悦道别转身，就在她一条腿埋进招待所的门槛之时，她听见身后有人冲着她喊：“褚峋，我叫褚峋。”

大概是正处于变声期，声音低沉而粗，缭绕在山区静谧的夜晚，经久不散。

4

褚峋。

邱悦便记住了这个名字。

大四忙碌的实习期，她带的是初中年级，面对一张张年纪相仿的脸，邱悦总不时会想起褚峋，想起那双黑亮的眼睛。

大概是那个特别的夜，两个人共过患难，所以注定记忆深刻。

她试着揣摩褚峋临走前告诉她名字的心情，有没有那么一点，也是不想被遗忘。

如果自己放任他不管，会不会让他失望？

邱悦终究还是联系了当地学校的陈老师，寄了一个包裹过去，让她转交给褚峋。

包裹里除了一些零食、书本之外，还有还给褚峋的那件碎花裙，另外又给褚峋买了几身衣服，她站在店里想象褚峋的身高，估摸着应该合适。

邱悦有个小她五岁的弟弟邱铭，在邱悦八岁那年，父母离异之后他们便分开生活，姐弟间偶尔联络，说不上感情多亲厚，但也不至于生分，但邱悦从未给邱铭买过衣物。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大概是两个男孩差不了几岁，邱悦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潜意识里，她想将褚峋当弟弟对待。

包裹寄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有足足十几斤重，几天后陈老师联系她，说东西已经收到，褚峋那孩子看起来很意外，虽没没有明显的表现，但看得出来特别开心。

邱悦想起褚峋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无意识地勾了勾嘴角。

当陈老师问道她要不要一对一资助这个学生的时候，她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陈老师跟她说起褚峋家里的情况，那孩子才上初三，几年前父母外出打工遭遇意外离世，家里还有个相依为命的奶奶，几个月前诊断出晚期肺癌，时间也不多了。

“这孩子也是不容易，以后就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陈老师叹道。

邱悦似乎理解了褚峋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相称沉稳与老成，都是被磨砺出来的。

她当时也只拿着微薄的实习补贴，自己省吃俭用的，倒是不间断地给褚峋寄一些东西，负担起他的生活费。

她时时记挂着那个少年，几乎每周都会写信给他，关心他的生活、学业，用那些娟秀端正的字迹传达温暖的善意。

褚峋话少，回信的内容也只是寥寥，但每次都会寄给她漂亮的成绩单。

褚峋的奶奶终究没有熬到新的一年，她在寒冬时节病情加重过世，陈老师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给邱悦。

邱悦请了几天假，独自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又换乘大巴辗转来到山清县，已经是第二天的夜晚。

周遭寂寂，褚峋独自跪在灵堂前，少年依旧单薄瘦削，背脊笔直。

邱悦不知道褚峋这么小的年纪，怎么独自操办完一场葬礼，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开，又是怎样的心情。

她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从心口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梗着，甚至开不了口说出安慰的话，但哪怕只是这样静默无语地陪在他身边，邱悦想，这一趟也一定要来。

“小峋，你不要害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这是那一天直到晨光熹微，邱悦唯一说出口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