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弄堂里挂着鼻涕的小丫头,到此刻浑身竖着刺的离婚女人。
老宅门廊的感应灯突然亮起,照亮何知许瞳孔里碎裂的光。
夫妻二人渐渐远去,何知许摸到裤袋里的丝绒盒子。本该在一个月前结婚纪念日送出的钻石项链,此刻硌得掌心生疼。
槐花纷纷扬扬落满肩头,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领证那天下着同样的雪。
林艺举着结婚证在民政局台阶上转圈,毛织裙摆扫过他的西装裤管,那时她眼里有整个银河系的星星。
他真的弄丢了她。
心脏起起伏伏的疼,疼的直抽气。
……
回来,睡不着。
林艺抬手摁灭床头灯,翻来覆去把薄被卷成了麻花。
月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银线。
她光脚踩上去,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
推开窗户,夜风卷着楼下桂树的香气扑在脸上,却浇不灭太阳穴突突直跳的疼。
走廊第三回响起脚步声时,她后背绷得笔直。
那人在门外停驻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把手转动时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她盯着门缝下的阴影从细长一道变成模糊的圆点,最后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夜色里。
晨光爬上飘窗时,她对着镜子把黑眼圈又盖了层粉。
楼梯转角处的老座钟刚敲完七下,餐厅飘来咖啡香。
韩云洲西装革履地坐在晨报后头,袖扣在阳光里闪着碎钻的光。
听到动静,报纸往下一折,露出他熬红的眼睛。
"不是说多睡会儿?"他推过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杯沿沾着半圈咖啡渍。
林艺拢着睡裙坐下,素白裙摆扫过何知许擦得锃亮的皮鞋。
她捏着银匙把燕麦粥搅出旋涡,"怕你一个人吃早饭冷清。"瓷勺碰着碗沿的脆响里,她瞥见他领带结歪了半寸。
佣人端来烤得金黄的恰巴塔,蒜香味混着橄榄油的青草气。
韩云洲把盛着水煮蛋和蔬菜沙拉的骨瓷碟推过来,自己面前是凉透的美式咖啡。"抚养权你要要的话……"他刀叉划在餐盘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我保证至多半个月。"
林艺手一抖,蜂蜜从松饼边缘滴到亚麻桌布上,洇开黏糊糊的琥珀色。
"今天约了律师。"韩云洲扯松领带,喉结上下滚动,"取证组会马上行动。"他刀尖戳破溏心蛋,金黄色缓缓漫过瓷白盘子,像他们初见那天院墙上的爬山虎。
林艺起身时带翻盐瓶,雪粒似的晶体撒了半桌。她绕到他身后,指尖碰到羊绒围巾下滚烫的皮肤。"起风了。"她将领结扶正,手指无意识蹭过他后颈的旧疤。
玄关镜子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韩云洲低头系鞋带时突然说:"等接回麦麦,把儿童房窗户装上护栏吧。"林艺握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
"好……"她对着他背影轻声说,声音散在穿堂风里,"都听你的……"门外梧桐叶扑簌簌落了一地,韩云洲的皮鞋声渐渐混进早高峰的车流中。
咖啡机发出空洞的嗡鸣,她突然发现他今早一口早餐都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