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飘着细雨,庭院里的夜灯在水洼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二十公里外的公寓里,陈宸把手机砸进羽绒被,顶着一头乱发翻身坐起。
床头电子钟泛着幽蓝的光,他眯着眼数了数,从凌晨一点躺下到现在才睡了不到四个钟头。
茶几上还摆着昨晚加班看的项目书,A4纸散落得到处都是。
"老韩同志,"他当时对着电话直磨后槽牙,声音像砂纸磨过似的,"我他妈现在看人都带重影,你睡不着也不能拉我陪葬啊……"话没说完就被掐断了,忙音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七点一刻,陈宸拎着塑料袋按响门铃时,露水还凝在铁艺栏杆上。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连帽卫衣,兜帽边沿的绒毛随着哈欠一颤一颤的。
门开时带起的气流掀起他手里的塑料袋,油条混着韭菜盒子的味道直往屋里钻。
"报复社会来了?"韩云洲斜倚着玄关,手里玻璃杯的冰块叮当响。
他眼下两团乌青快赶上烟熏妆了,下巴上胡茬支棱着,活像被人扔在酒吧门口醉了三天的流浪汉。
陈宸抬脚就往里挤:"可不么,您老人家凌晨五点给人叫魂,我这不得礼尚往来?"说着把塑料袋往餐桌上一墩,塑料碗里的豆腐脑晃出个涟漪。
他熟门熟路地从橱柜翻出青花瓷碗,突然瞥见料理台上摆着个没拆封的乐高盒子——迪士尼城堡的包装,粉色缎带还系着蝴蝶结。
韩云洲往豆腐脑里浇辣油,红油星星点点溅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儿童房上周就装好了,"他突然开口,筷子尖戳着碗底的榨菜,"全套的星空灯,连书包都买了三个。"
陈宸掰开一次性筷子的动作顿了顿。
"嫂子有分寸,见一见老朋友嘛。"陈宸咬了口油条,酥脆的碎渣掉在深灰色餐布上,"你的人不是说,嫂子昨晚都不上何知许的车。。。。。。"他忽然住嘴,因为对面的人正用筷子尖在豆腐脑上画圈,汤汁都快搅成糨糊了。
窗外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韩云洲突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晨雾里的梧桐树影影绰绰,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流苏:"岳父大人的这一招大棋,我不大放心……"
"明白,我下午飞过去盯着。"陈宸摸出手机戳开订票软件,突然抬头,"要是在展馆碰见嫂子,我该说什么?'好巧啊韩太太,您先生正在家拆第三盒助眠药'?"
韩云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身时碰倒了盐罐,细白的颗粒撒在黑色睡袍上,像落了层薄雪。"你就说。。。。。。"他弯腰捡盐罐的手指关节发白,"去为女儿,我又不会介意,她还非要说为了画。"
陈宸走到玄关又折回来,从兜里摸出个药盒拍在桌上。蓝白相间的包装上印着褪黑素字样,边角都磨得起毛了。"上回你说吃了没用,我托人从德国带的。"他甩上门前补了句,"睡前两片,别就着威士忌吞。"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韩云洲站在二楼儿童房门口,指尖拂过还没拆封的旋转木马夜灯。淡紫色的墙纸上印着卡通云朵,飘窗上摆着三双不同尺码的兔子拖鞋。
手机突然在睡袍口袋里震动,锁屏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金城美术馆今日特展:《母亲与雏鸟》,策展人:柏青
他盯着展讯海报看了很久。画作角落里蜷缩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幼鸟,母鸟的羽翼在暴雨中张成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