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云洲仔细帮她挽起过长的衬衫袖口,露出小臂上陈旧疤痕——那是麦麦半岁时打翻热水壶留下的。“等会儿要做笔录,“他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在隔壁诊室,一抬头就能看见你。“
林艺捧起冷水扑在脸上。水流顺着下巴滴进衣领,激得她想起生产那天。
羊水栓塞的剧痛中,她听见何知许在产房外打电话:“项目书明天必须给我。。。生孩子能有多疼?别人不都这么过来的。”
……
消毒水的气味在晨光中愈发刺鼻,何麦麦蜷缩在蓝白条纹的被褥里,额角纱布渗出的血渍已经凝结成暗褐色。
她机械地咀嚼着刘蓉递来的小米粥,塑料勺磕碰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声响。
"奶奶,"麦麦突然停下动作,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姑姑干妈昨天到现在都没来看我。"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单,那里残留着巧克力渍——是昨天吃巧克力蹭上的。
刘蓉捏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填满了突如其来的沉默。
透过病房的磨砂玻璃,能看见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的模糊轮廓。"画展那边。。。最近特别忙。"她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金黄的米汤顺着勺沿缓缓滴落,"来,再吃一口。"
麦麦偏头避开递到唇边的勺子,输液管在晨光中轻轻摇晃:"医生昨天说我胖,我都听见了,同学们都说我胖得像。。。"她突然咬住下唇,圆润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床头柜上摆着周蕴送的美少女战士手办,水晶权杖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斑。
"要不是周蕴天天带你吃炸鸡喝奶茶,你至于。。。"刘蓉猛地收声,瓷碗重重磕在金属桌面上。她望着孙女发青的眼圈,想到昨天急诊室里此起彼伏的监护警报声——当麦麦血糖值飙到28mmolL,抢救了整整3小时。
麦麦忽然伸手抓住刘蓉的衣袖,腕间住院手环哗啦作响:"可是姑姑干妈会陪我画水彩画,会给我扎蝴蝶结双马尾。。。"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昨天周蕴与何知许吵了一架就离开了。
监护仪突然发出短促的警报,刘蓉慌忙按下呼叫铃。当护士调整好监测电极重新离开后,老人颤抖着抚上孙女发烫的额头:"等拆了线,跟妈妈去荣京好不好?那边有最好的儿童医院,你妈妈联系了营养学专家……"
"可爸爸不也不缺钱嘛!"麦麦突然提高音量,输液架跟着晃了晃。她记得上周五放学时,周蕴开着红色跑车等在校门口,车载音响放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后座堆满彩纸包装的比利时巧克力。
刘蓉猛地站起来,老花镜链上的珍珠吊坠剧烈摆动:"你妈妈这七年没睡过整觉!你三岁食物中毒,五岁酮症酸中毒,哪次不是她。。。"话音戛然而止,老人望着孙女缩进被子的模样,突然想起儿子手机里那些周蕴发来的照片——游乐场的棉花糖云朵般蓬松,快餐店的薯条堆成金字塔,每一张都定格着麦麦毫无阴霾的笑脸。
"妈妈会让我减肥的……"麦麦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妈妈总是对我太严格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那里还别着周蕴送的水钻星星胸针。
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艺推门的瞬间带进一股冷风。
她身后两名警察的制服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执法记录仪的红色指示灯刺目地亮着。
麦麦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猛然躲在奶奶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