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男人修长的手指正粗暴地扯开深蓝领带,领口纽扣崩落时,露出耳后那片暗红印记——像被枫糖浆浸透的叶子,与何麦麦左耳下方那处胎记分毫不差。
“胎记我看见了。“韩云洲的声音裹着引擎低鸣,“何知许一言不发像落水狗一样离开。“他指尖敲击方向盘的速度越来越快,“林艺,我们认识二十年,还在前不久结婚了。“
林艺攥住裙摆的手指节发白。仪表盘蓝光映在她颤抖的睫毛上,照出眼尾细小的水光。
后座飘来结婚时买的永生花香气,此刻却混着皮革焦糊味。
她想起上周那封加急邮件,鉴定书末尾“99。99%“的结论像烙铁烫进瞳孔。
“麦麦体检抽血。。。“她喉咙发紧,“护士多抽了管血样。“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在她侧脸投下变幻的光斑,“我托人做了比对。“
韩云洲猛地踩下刹车。安全带将林艺再次拽回座椅,她看见仪表盘数字从80骤降到30。远处教堂钟声惊起白鸽群,雪色翅膀扑棱着掠过天窗。
“二十一岁生日那晚。。。“林艺的指甲陷进掌心,“我在你公寓醒来时。。。“车载香氛突然发出“咔“的轻响,替换芯坠落在储物格里,“后来医生说紧急避孕药有5%的失效概率。“
沉默在车厢里凝结成冰。
韩云洲解开第二颗衬衫纽扣,锁骨处那道旧疤随着呼吸起伏。
林艺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和他扯领带的习惯,与麦麦烦躁时揪衣角的小动作如出一辙。
“所以这些年你总不让我见孩子?“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器,“连满月酒都让何知许抱着麦麦。。。“
林艺的珍珠耳坠在颠簸中突然断裂,米粒大小的珠子滚进座椅缝隙。
她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因为。。。我也不能确定。"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就碎在空气里,她慌忙咬住下唇。鉴定报告单在包里烫得灼人,这几天以来,她偷偷看了无数遍,每个字都像烙铁刻进眼底。
“直到上周拿到亲子鉴定,我才。。。”喉间突然哽住,她抬手捂住半张脸,“七年前我只有二十一岁,不是找借口,可那时候我根本不懂。。。明明只有那一晚,怎么会。。。”
后背突然撞进温热的怀抱,韩云洲的手臂像铁箍般收紧。烟草与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他发颤的呼吸:“不需要确认,不需要证明。”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在胸腔震得她耳膜发疼,“是我不该自卑,是我不该非要和你分手,更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林艺感觉有热流顺着鼻梁往下淌,七年时光在泪光里碎成万花筒。
那年暴雨夜他摔门离去的背影,产房里撕心裂肺的疼痛,幼儿园第一次家长会空着的座位,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飞旋。
"对不起,韩云洲,我那时就不该因为赌气抛下你……"
“该道歉的是我。”韩云洲突然松开她,双手捧起她泪湿的脸。
昏暗里他的眼睛亮得骇人,拇指重重抹过她眼下,“就算我去坐牢,我也该死皮赖脸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