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两下。他摸出来看见林艺回复的对话框:“告诉她,妈妈在阳台种了她最喜欢的草莓。“后面跟着三个流泪的表情包。
走出饭店时雨已经停了,韩云洲把女儿裹进自己的羊绒围巾里。
何麦麦趴在他肩头打哈欠,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爸爸香香的,“她咕哝着,“和妈妈衣柜里的味道一样。。。。。。“
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助理拖着粉色行李箱跟在后面,看着前方男人小心翼翼抱着孩子的背影,突然想起两个月前韩总在会议室发火的样子——那时合作方说要推迟亲子主题乐园项目,他摔了文件说“等不起的是孩子们长大的速度“。
……
何知许推门进屋时,窗外天色已暗。
他把银行卡轻轻搁在褪色的木茶几上,金属边角磕在玻璃台面发出清脆声响:"我把麦麦给卖了,你现在满意了?"
刘蓉正在织毛衣的手顿了顿,驼色毛线团从膝头滚落到水泥地上。
她弯腰去捡,花白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孩子叫了我七年奶奶,难道我就舍得?"她摸索着捡起线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不这么逼她,那丫头能听话去荣京?"
"您是故意的?"何知许突然攥紧手中的玻璃杯,温水溅在手背上,"您早知道韩云洲在金城?"
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填满了沉默。刘蓉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孩子来三天了,他们能放心吗?"她抬头看向窗台上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衣领里的追踪器,你真当没瞧见?"
玻璃杯底重重磕在茶几上,何知许喉结滚动几下,把银行卡又往前推了半寸:"先熬过这个月。明天带您搬去城东那栋新公寓,有地暖。"他抓起遥控器胡乱按着,破旧电视机闪烁的蓝光映在脸上,"人都走了也好,我陪您。"
"我这把老骨头住哪儿不是住。"刘蓉把织到一半的小毛衣仔细叠好,玫红色毛线在节能灯下泛着柔光,"明早去医院瞧瞧你爷爷,护工说这两天能喝米汤了。"她突然伸手抚平儿子皱起的衣领,"你也该换个地界,老窝在这城中村算怎么回事。"
何知许抓住刘蓉枯瘦的手腕:"您呢?要去哪儿?"
窗外的霓虹灯牌忽明忽暗,红绿光影爬过刘蓉眼角忽然明显皱纹。她转头望着五斗柜上的全家福相框,玻璃罩面落满灰尘:"想去看看你外公外婆,昨儿梦见他们埋怨我,说院里的枇杷树结果了都没人摘。"
"可他们十年前就。。。"何知许说到半截突然哽住。他看见刘蓉用拇指反复摩挲着相框里父母模糊的脸,指甲缝里还沾着毛线碎屑。
"我认得路。"刘蓉抽回手笑了笑,"你忙正事去,我想一个人去,清清静静说会儿话。"
何知许盯着茶几上凝结的水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那看完爷爷,我带您去中介看房。城南新开的养老社区,带棋牌室和理疗馆。。。"
刘蓉已经重新戴上老花镜,佝偻着背继续织那件小毛衣,玫红色毛线针在苍老的手指间灵巧穿梭。
月光从生锈的防盗窗格漏进来,把银行卡镀上一层冷霜。
老挂钟当当敲了不知几下,母子俩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