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许呼吸一滞,那夜急救车的蓝光里,她躺在柏油路上看她踉跄着爬出变形的车门。其实后备箱里藏着定时燃烧瓶,本该把他们烧成交缠的焦骨。
“你以为林艺真爱你?“她突然嗤笑,指间转着精神分裂症的诊断书——刚从何知许包里顺的,“她新画的《救赎》在佳士得拍了千万,画里男人背影像不像你?可惜眼角多颗泪痣。。。更像韩云洲。“
货车的急刹声刺破雨幕。何知许佝偻着咳出血丝,药瓶从裂开的背包滚到周蕴脚边。她蹲下身捡起劳拉西泮,指尖抚过药盒上的齿痕——那是上个月厮打时她咬的。
“多吃点。“她把药片塞进何知许颤抖的唇缝,“等精神病院的车来了。。。“玫瑰色唇膏在药盒印下血吻,“记得告诉他们,你每晚都能看见你妈在画布上流血泪。“
十字路口的红灯浸在雨洼里,像极了当年燃烧的丝绸巷。
周蕴转身时,行李箱滚轮碾过何知许的速写本,泛黄的纸页上,十五岁的她正在紫藤花下偷瞄少年作画的侧脸。
何知许,此生我们都不会再见!
……
回到荣京正值金秋时节,行道树簌簌落着银杏叶。
韩麦麦坐在餐厅飘窗边晃着腿,手舞足蹈地给林艺讲新学校的事:"我们科学课去湿地公园看候鸟迁徙,班长举望远镜时差点掉进芦苇**!"玻璃杯里的橙汁随着她夸张的动作晃出涟漪。
林艺笑着把手机转向女儿:"国庆假期想去哪里玩?苏州园林还是崇明岛民宿?"屏幕上滑动着江南水乡的照片。正在摆碗筷的李嫂插话:"麦麦今天还帮我择菜呢,这么乖的小朋友打着灯笼都难找。"
"妈妈。。。"韩麦麦忽然捏住飘窗纱帘的流苏,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我想去金城。"她快速瞥了眼母亲又低头,手指把流苏缠成死结:"不是任性,就是想看看奶奶晒的柿饼挂满院子没有,爸爸的腰伤天冷了会不会犯。。。"
林艺伸手抚平女儿揪皱的纱帘,温热的掌心覆住她微凉的手背。
玻璃幕墙外暮色渐浓,服务生恰时点亮了餐桌上的香薰烛台,暖黄光晕里能看清麦麦睫毛上细小的水珠。
"金城往西是西安,再往南到成都,咱们走个三角形好不好?"林艺调出地图app,指尖画着旅行路线:"你该尝尝永兴坊的柿子糊塌,还有锦里刚出锅的糖油果子。"她突然被扑了个满怀,女儿发间青苹果味的洗发水气息扑面而来。
韩麦麦把脸埋在林艺针织开衫里闷声说:"我以前总觉得后妈都像童话里的恶毒皇后。。。"话音未落就被轻轻弹了额头,抬头看见母亲促狭的笑:"那白雪公主要不要尝尝李嫂刚烤的苹果派?"
餐厅吊灯"啪"地亮起来,照亮餐桌中央插着小国旗的奶油蛋糕。
李嫂端着滋滋作响的铁板牛柳过来:"特意给麦麦做的放假庆祝餐,哎哟这眼圈怎么红了?"
"是铁板油烟熏的!"韩麦麦跳起来去抢纸巾盒,发梢扫过林艺还未收回的手。
林艺不知怎的,眼圈都红了。
不过晚些时候,噩耗还是传来——韩云洲母亲终究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