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最后那晚,你守着她输完第十二支杜冷丁。"他声音突然放轻,"还记得她说什么吗?"
暗色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韩云洲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轮廓分明。他抬手解开衬衫最上端的纽扣,露出锁骨处淡红的掐痕——昨夜他又在噩梦中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她说。。。让我别变成父亲那样。"沙哑的声音混着雨声,"可我现在连麦麦的睡前故事都讲不完。"
林烨突然倾身抓住他的手腕,腕表硌得两人同时皱眉。"复诊报告我看了,双向情感障碍不是绝症。陈医生说只要按时服药,配合。。。"
"那些药让我尝不出小艺炖的汤。"韩云洲猛地抽回手,茶杯翻倒在波斯地毯上,深褐茶渍在羊绒纤维间洇开,"上周三她端来党参乌鸡汤,我喝了三碗才发现她切到手指。"他抓起茶几上的药瓶,白色药片哗啦啦撒了一地,"这些见鬼的东西让我连妻子受伤都察觉不到!"
空气凝固了三十七秒。
林烨弯腰捡起药瓶,指腹摩挲着瓶身英文标签:"还记得大三那年吗?你爸又打你,我带你逃出来,我们在天台喝光两箱啤酒。"他忽然轻笑,"你吐在我新买的AJ上,说以后要买栋带玻璃花房的家。"
窗外惊雷炸响,韩云洲瞳孔骤然收缩。他摸索着去抓西装口袋,却把文件扫落在地。
林烨抢先拾起飘到脚边的诊断书,盯着"PTSD伴发抑郁发作"的字样深吸口气。
"要是小艺陪着你,你不方便,我陪你去做心理诊疗。"他扯过纸巾擦拭泼湿的袖口,"每周六下午三点,雷打不动。现在——"他掏出震动的手机晃了晃,"你女儿刚才把果汁扣在陈特助头上。"
韩云洲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切的表情。他摸出震动的私人手机,锁屏上是麦麦扮鬼脸的照片,背景里林艺举着棉花糖笑弯了腰。
未读信息显示"艺艺宝贝"发来七条语音。
"北欧极光号邮轮,顶层套房能看鲸鱼。"林烨将电子船票推过去,"麦麦的企鹅行李箱今早就收拾好了。"他起身时踢到地上的药瓶,弯腰拾起放进西装内袋,"这些我先保管,明天让陈宸送新开的过来。"
走廊感应灯随着关门声熄灭的刹那,林艺从消防通道闪身出来。
她攥着保温桶的手指关节发白,海带排骨汤的香气从指缝溢出。
泪水在听到"企鹅行李箱"时决堤——那是上周女儿用蜡笔画在便签纸上的愿望。
卧室内突然传出瓷器碎裂声,接着是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林艺转身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消防栓箱上,直到听见韩云洲拨通陈宸电话:"订三张明天飞特罗姆瑟的机票,要靠窗座位。"
雨不知何时停了。
林烨在楼下仰头望着亮起的卧室灯,删除了与陈医生的对话记录。
十分钟前他撒了谎——那份复诊报告里根本没有"可控"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