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日耀武扬威的大太监步履蹒跚地冲进宫殿,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拂尘早已被他丢弃在地上,被凶神恶煞的警卫军践踏。
如同昨日大火纷飞的司礼监,所有权势,贪欲,肮脏都化作了一捧灰烬。
奢华的宫殿依旧精致如天上宫阙,可往日成群的宫人今日不见一人身影,空旷的大殿萦绕着死亡的气息。
大太监一路狂奔,眼瞧着终于在后院中寻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身影,浑浊的双眼迸发出一阵亮光。
脚下却是一踩空,直接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痛呼声未曾响起,替代它的是痛心疾首的规劝。
“提督大人,您就听老奴一声劝,快走吧,小七他们就守在秘道出口处,接应您,现在还来得及,快走吧。”
前庭种满各种奇异花草的宫殿里,后院却是一片苍翠的普通的竹林。
轻风已经少了燥热,变得微凉,卷起竹梢枝头的叶片,坠落于地。
池清行坐在石桌前,微微侧耳,像是在聆听什么奇妙的乐曲。
脊背直挺,瘦削的身形像极了寒冬腊月,冰天雪地里孤傲耸立的松。
他依旧一身大红衣衫,不过却不是绣有复杂图样尊贵无比的官服,而是简单纯净的大红衣衫。
这仿佛被鲜血染红的祭服,充满了不详的气息,却衬得池清行唇红肤白,妖艳似邪魔。
听见动静,他淡漠的神色丝毫未变,垂下的眼帘轻轻颤动,黑色如翎羽一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被暴雨捶打后的蝴蝶的翅膀。
美丽与死亡交汇出的美感,摄人心魄。
他未曾看大太监一眼,只是转动一下酒杯,平静道,“司礼监还是由你来掌罚,司礼监昨日才没了,今天你就忘了规矩?”
大太监趴在地上,脑袋磕出了鲜血,顺着鼻梁蜿蜒而下,连带着他的世界也变成了血红色。
然而,这一切都比不得桌边之人的瑰丽风华。
原本催促着池清行快走的大太监忽然沉默,随后他爬了起来。
即便他摔断了腿,可他还是身形不稳地整理了自己的衣冠穿着。
随后一瘸一拐地站到了池清行身后,面无表情地朝着殿门的方向。
池清行缓慢倒了一杯酒,“公公酿造的梨花酿香气扑鼻,回味悠长,是越来越出色了。可惜,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壶了。”
大太监克制地低垂下头,“等梨花开了,老奴再酿便是。”
池清行嫣红的唇角轻翘,随意地将手抬起,白玉酒杯已经递到了大太监眼前。
“这梨花酿,公公酿了这么多,怕是自己还未尝过,今日可要试试味道?”
大太监笑出声,两手恭敬地接过酒杯,笑眯眯道,“多谢提督大人赏赐。”
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末了,评价道,“还是欠了几分火候,今年得多多注意才行。”
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身着银白色盔甲的禁卫军将竹林团团包围,刀剑尽出,如临大敌。
身陷囹圄的池清行却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小口小口啜饮着。
禁卫军散开,露出落后一步,身穿明黄龙袍,刚登基不久的当今天子冷硬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