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落实此事那天,他下朝后,第一时间来到了贯雪院。
沈幼烟见他神情疲惫,要给他按捏太阳穴。
按捏时便是这样低声说起府中琐碎事。
他躺在贵妃榻上,听着她温柔的嗓音,心情逐渐平复后,告诉了她关于下江南的事。
她的手顿了一下,再张口,声音明显沙哑不少,叮嘱他去了江南万事小心。
他知道,她很难过,二人的关系刚近密,他就要一走大半年。
他安慰她说,自己会从江南带礼物给她。
她当时忽然红了眼圈,声音沉闷地说自己不要什么礼物,只要他平安归来。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不管你要不要,我都会带礼物给你的。
“夫君,府里情况就是这样,你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思绪被打断,他回神,发现沈幼烟正认真看着自己。
“没有。”
沈幼烟笑了笑,也不再言语,低下头,开始专心抚摸怀中的八月。
屋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陆别尘轻轻张口,打破了沉寂。
“阿烟,我记得,我下江南之前说要带礼物给你。我因为回来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我现在想给你补上,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沈幼烟停住手,抬起头,目色平静,浅笑着露出两个梨涡。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想要。”
“阿烟,我看到你挂在法音寺的那些祈福木牌了。”他敛眸遮住所有情绪,“下江南期间,你为我祈福,我理应送你礼物的。”
沈幼烟茫然了一瞬,忽然想到,当初陆别尘去江南,她得知丈量土地必然要得罪权贵,也许随时会招来杀身之祸后,每日忧心难眠。
最终决定,不顾腿疾,每个月坚持去法音寺给他祈福。
她侧过脸,眼圈酸涩难受。
当初的自己真是可悲又可怜。
她为他祈福,他没给她带任何礼物,却带了云瑶回来欺负她。
“你是我夫君,我为你祈福是理所应当之事,夫妻之间没必要讲究礼尚往来,你无需为此送我礼物。”
“我不是因为那些祈福木牌才决定补偿给你礼物的,我……”
陆别尘试图解释,话说一半,停住了。
当时没兑现的承诺,现在解释起来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沉默许久,他声音干哑,“我只是想把曾经欠你的补回来。”
沈幼烟摇摇头,“夫君,你不欠我任何东西,相反,是你救我两次在先,真计较起来,欠的人是我。”
若非欠他两次救命之恩,她也不会傻到无怨无悔付出三年才醒悟。
“世子爷,白世子和丽娘过来了,就在贯雪院外呢。”绿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屋内的沉闷气氛。
“让他们稍等片刻。”
陆别尘正了正面色,起身下榻穿好了自己的鞋靴。
沈幼烟坐到榻边,刚要喊人进来给自己穿鞋,陆别尘蹲下身,拿起地上的一只丝鞋。
“我来给你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