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别尘满脸不耐,一个字也不想听她啰嗦,抬脚就往外走。
“我让方尚书进来听你说这些。”
“慢着!”
陆别尘转身,只见赵钰咬牙笑了一下,毫不犹疑地掀开瓷瓶盖子,将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
陆别尘无声松了一口气。
赵钰将额前碎发捋至耳后,挺直腰板走到桌案前,优雅地撩起左边衣袖,慢悠悠研起墨来。
浓墨研好,她将宣纸铺在桌上,压上紫檀镇尺,捻起笔架上挂的紫毫,沾满墨汁,提笔写下了认罪书三个字。
她年少时并不知道父亲是奸臣,只知道父亲是朝堂栋梁,管理了很多官员和百姓,对她极好,下朝后会抽出时间陪她玩闹。
她以父亲为傲,发誓也要成为父亲的骄傲。
所以,她从小苦学琴棋书画,一刻也不敢松懈。
她独创的狂草书法人人称赞,就算是那些厌恶她的翰林学子,背后也在夸赞她的字。
宣明帝曾打趣说,最喜欢她嚣张跋扈,却又样样精通的模样。
入宫到现在,不过三年的时间。
面对和她父亲年龄相仿的宣明帝,永远四四方方的宫墙,无尽的尔虞我诈,皇后的各种打压争宠,嫔妃之间的明争暗斗,她早已筋疲力竭。
曾经,为了赵家,她成了六宫独宠的赵贵妃。
现在,为了赵家,她成为罪妃赵钰。
她终于写完了。
落下自己的名字后,放下紫毫,她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忽然如释重负,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陆别尘,你知道吗?我确实恨毒了沈幼烟,做梦都想弄死她。”
她抬头挺胸走到陆别尘面前,微微扬起下巴,浑身气势凌厉,好似又变成了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赵贵妃。
“八月十五的宫宴上,我答应寺儿把沈幼烟送给她玩弄。”
“所以,我故意设计沈幼烟去换衣服,路过出事的偏殿。”
“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沈幼烟去过那个偏殿。”
“可是,我不明白,她到底是如何对寺儿一刀毙命后还及时逃走的?”
“你说,会不会有人帮了她?”
五脏六腑开始出现剧烈疼痛,一股强烈的灼烧感从喉咙涌了上来。
她强行咽下这股难受,喘笑两声,继续道:“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们之所以没在我宫殿里找到毒害沈幼烟的茶具和毒药,是因为我根本没对她下毒。”
“至于她怎么中的毒,而且中毒后,为何太医束手无策,白宿刚好有解药,我就不得而知了。”
陆别尘的五指倏然紧握,手背的青筋一瞬间全部爆了起来。
赵钰静静欣赏着陆别尘阴寒诡谲的脸,“为了沈幼烟,你现在不惜双手染血,亲自来逼杀我。”
“真是可惜,这一局,就算我输了性命,你也不是赢家。”
陆别尘闭眼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桌案前,伸手拿走了赵钰写的认罪书。
卷好装在袖口里,跨步走到门口,顿住脚,侧过脸,冷冷道:“哪怕阿烟爱上其他男人,只要她还是我的妻子,我还是赢家。”
“至于你,的确输得彻彻底底,因为根本没有方尚书。”
“皇上用主持卷宗的事换了你一条命,我和皇上做了交易,答应与你和解,这才来宣旨放你出来的。”
他缓缓挑唇,无情吐出一句。
“你的贴身嬷嬷背叛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