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苍凉的笑声好似尖锥,狠狠扎在宣明帝心口上。
“朕就是太纵容这老东西了,才让他得寸进尺!今日居然敢指着朕的鼻子骂朕!”
他大吼一声,将桌上的茶具全部砸到墙上。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小太监胆战心惊,不停磕头,心里不停哀叹,替崔横可惜。
当初,这皇位根本轮不到无才无能的宣明帝继承。
其他皇子斗得七损八伤,宣明帝靠着运气上位后,深知自己想坐稳皇位太难,任由世家和奸臣把权不敢吱声。
熬到现在,宣明帝已经年过四十,大启也早已枯木朽株。
崔横不是胆大包天,而是太失望了才会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他以为,宣明帝该在退位前搏一搏,为大启将来挣一个朗朗乾坤。
可是,对宣明帝来说,改革就意味着要触动世家权贵的利益,引起整个大启的动**,稍有不慎,皇位不保,遗臭万年。
宣明帝只想舒舒服服过完自己的一辈子,安安稳稳熬到驾崩,哪肯再折腾半分。
小太监正要跪着去捡地上的瓷器,老太监哆嗦着跑了进来,跪在地上道:“皇,皇上,贵妃娘娘服毒了……这会快不行了……”
“什么!”宣明帝怒目圆睁,“她怎么会忽然服毒?”
老太监颤颤巍巍道:“奴才也不清楚,贵妃娘娘非要和陆大人单独说话,结果没多久,贵妃娘娘就出事了……”
“备轿,去咸福宫!”
*
咸福宫,赵钰躺在榻上,五脏六腑早已疼到失去知觉。
为她把脉的太医唉声叹气,“贵妃娘娘服用的是加了鹤顶红的剧毒,毒药已腐蚀了心脉和喉舌,神仙难救。”
贴身嬷嬷当即崩溃大哭。
陆别尘失魂落魄地往后跌了几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钰儿,钰儿……”
宣明帝慌张进来,扑到榻前。
只见榻上人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明艳动人,那张脸这会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青白色,眼神正在逐渐开始涣散,整个人已然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他握住赵钰的手,双目赤红。
“钰儿,为什么要做傻事……朕说了,无论何时,朕都会保住你的性命……”
赵钰看到宣明帝的眼尾里隐约噙了泪花,她想说话,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很浅的喘息。
她对宣明帝从无半分真心,讨好他也只是为了权势地位。
没想到,生命的尽头,为她伤心落泪的人,居然是这个昏庸无能的皇帝。
眼前的光圈在逐渐放大,她似是自嘲般扯了扯嘴角,慢慢闭上了眼睛。
另外一只手缓缓松开,露出了刚才一直紧握的簪子。
太医打着颤上前,摸了一下赵钰的脉搏,苍白着脸道:“皇上,贵妃娘娘,薨了……”
屋内顿时哭声四起,宫奴们皆泣不成声。
宣明帝僵住身子,死死握住赵钰的手不肯松开。
许久后,他倏然出声。
“贵妃为何服毒?”声音听不出丝毫感情。
陆别尘噗通一声跪下,“皇上,贵妃娘娘是为了您才服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