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恨他、厌恶他、恶心他。
悔恨和痛苦每时每刻都在侵蚀着他的心,可他做不到放手。
这是他的发妻,是从少年夫妻走到现在,他唯一的挚爱。
他无法想象,失去她,漫漫余生要如何度过?
沈幼烟对陆别尘说的“对不起”这三个字完全无动于衷,只觉筋疲力尽。
她不再出声,缓缓阖眸,想快点结束这场噩梦。
梦醒了,自己还是在草房子里,八月依旧懒散地趴在桌上打盹,白宿会笑吟吟上前给她挽发插簪。
屋外的墨穹再次开始飘雪。
寒风卷起贯雪院屋檐上的飞雪,打个旋,徘徊飞上半空,最终跟着漫天大雪一起再次缓缓落下。
崔景修站在窗边,静静欣赏着漫天琼瑶碎玉,伸手接了几片雪花。
“主子,陆夫人和白世子那边有消息了。”贴身随从掀开帘子飞奔进来,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我们的人追踪丽娘到一个悬崖下的草房子里,发现白世子在榻上昏迷不醒,丽娘和赤霄在派人守着他,屋内并不见陆夫人的踪迹。”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丽娘和赤霄的身手居然如此了得,导致我们的人实在无法靠近,还损失惨重。”
“负责监视陆府那边的人说,陆别尘一个时辰前把陆夫人带回府了。”
“至于陆夫人和白世子是不是一起住在了悬崖下,陆别尘从哪里带回的陆夫人,还有我们去之前悬崖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暂时不得而知,还需调查。”
雪花融化在掌心,变成了淡淡的水痕,崔景修收起手,负在身后,淡然张口:“这些事不必再查了。”
沈幼烟已经回去,白宿也还活着,这些细节都无关紧要了。
“主子,还要继续派人追杀白世子吗?”
崔景修摇头,“不必。”
丽娘不是傻子,为了保护白宿,这会必然会加强防备,提前设下天罗地网,再派人去追杀,只是自寻死路。
随从犹犹豫豫,问:“主子,若是白世子平安回京,找您寻仇怎么办……”
崔景修翘唇一笑,“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宣明帝做梦都想收回靖王的兵权,倘若白宿对他下手,他就送给宣明帝一个收回靖王兵权的机会。
他的声音被寒风和雪花吞噬,瞬间消散在天地之间。
这场大雪,似要把整个大地全部染白。
悬崖下的院子里,赤霄的头顶和双肩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花。
他领着上百个侍卫,盯着手持弓弩守在院子外一圈,齐齐对准了悬崖方向。
只要上面有人下来,会被立马射成筛子。
草房子内,灯火通明,白宿依旧昏死未醒,一个白须老者正在给他把脉。
丽娘站在旁边心急如焚,“他怎么样?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白须老者收回手,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长叹,“情况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