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哼一声:“既然公主饿了,那就先用饭。饭后,本王一定要见到灾民和粮仓。”
黎宽连滚带爬地起身:“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趁着黎宽去张罗的工夫,林疏桐凑到林墨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爹,这个黎大人好像很怕咱们查粮仓。”
林墨珩看着女儿,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六岁的孩子都看得明白的事,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却都在装糊涂。
“桐桐记住,”他低声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天灾,是人心。”
黎宽陪着笑脸给林墨珩斟茶,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那玉佩通体翠绿,一看就价值不菲。
“殿下尝尝这茶,是今年新进的……”
“黎大人这玉佩真好看。”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打断他。
黎宽一愣,见是那位小公主正盯着他的玉佩看,连忙赔笑:“公主好眼力,这是下官祖传的宝贝。”
“能换多少粮食呀?”林疏桐歪着头,眼睛清澈得让人发慌。
黎宽脸上的笑僵住了:“这个……公主说笑了……”
“说笑?”林疏桐眨眨眼,“外头那么多灾民饿肚子,黎大人却戴着这么贵的玉佩。我听说,一块好玉佩能换一百石粮食呢。”
黎宽汗都下来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林疏桐却不依不饶:“还有啊,朝廷账册上说,西北旱灾从夏天就开始了。黎大人为什么等到冬天才上报呢?”
这话问得太犀利,连林墨珩都惊讶地看了女儿一眼。
黎宽扑通跪下:“公主明鉴!夏天灾情还不严重,下官是想等秋收看看。”
“等秋收?”林墨珩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朝廷记录显示,西北七月降雨不足往年的三成,八月蝗灾,九月颗粒无收。黎大人,你这‘等等看’,等的就是灾民饿死吗?”
黎宽面如死灰。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纨绔王爷居然对政务如此熟悉,连具体数据都记得一清二楚。
“殿下……下官……实在是……”黎宽结结巴巴,突然压低声音,“有些事,不是下官一个人能做主的。”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贪腐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林墨珩眼神一冷,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收起账册:“贪腐的事容后再说,现在立刻开仓放粮!”
黎宽忙不迭答应:“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施粥!”
“等等。”林疏桐突然开口,“黎大人,领粥的时候,能不能让灾民们先喝一碗清水?”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连林墨珩都愣住了。
黎宽也是一头雾水:“公主的意思是……”
“我小时候在庄子上饿过肚子。”林疏桐轻声说,“真正饿极了的人,连清水都能喝下去。而那些不饿的人,是装不出来的。”
黎宽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六岁孩子能想出来的主意?这分明是个小妖精!
林墨珩却眼睛一亮:“好主意!就按公主说的办!领粥前先发清水,喝得下的才是真灾民!”
他看向女儿的眼神满是赞赏。
这丫头,总是能给他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