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林墨璟一时语塞,转而怒视林疏桐,“穆老夫人明日就要问斩,你作为外孙女,不去天牢见最后一面,还有闲心在这儿练字?你的孝道呢?”
林疏桐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才不紧不慢地说:
“端王爷,穆老夫人是杀人犯,杀人偿命,这是律法公正。难不成,因为她是我外祖母,就可以免罪吗?”
林墨璟被问得一愣:“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长辈!”
“长辈犯了法,更应该伏法,给晚辈做个榜样才是。”林疏桐小脸严肃,“如果人人都因为亲情就罔顾律法,这天下岂不乱套了?”
“好一张利嘴!”林墨璟气得脸色发青,“我就不信,你心里就一点不难过!”
林疏桐直视着他的眼睛:“端王爷,当初穆家欺负舅母一个人的时候,您怎么不讲道理?我娘如果知道她的母亲要杀她的嫂嫂,她在九泉之下,又该如何含笑?”
这话像一把剑,直刺林墨璟的心窝。他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提你娘做什么……”
“我娘如果在世,一定不会允许穆家这么胡作非为。”林疏桐声音清脆,“端王爷如果真念着我娘,就该明辨是非,而不是在这里逼一个六岁的孩子去探望杀人犯。”
林墨珩嘿嘿两声,笑道:“王兄,请回吧。桐儿年纪小,去天牢那种阴森森的地方不合适。”
“你们父女俩……”林墨璟指着他们,手指直哆嗦,“好,好得很!”
他愤然转身,临走前狠狠瞪了林疏桐一眼:“小小年纪就这么绝情,将来还了得!”
直到端王的脚步声远去,林疏桐才小声问:“爹爹,我真的很绝情吗?”
林墨珩把女儿抱到膝上,捏捏她的小脸:“胡说。对恶人仁慈,就是对好人残忍。穆老夫人要害人性命,你如果去探望她,才是对黎氏不公。”
苏湉也从屏风后转出,凑过来:“小郡主做得对!那种人有什么好见的?端王就是没事找事。”
林疏桐这才放下心来,靠在父亲怀里:“我只是觉得,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这和是谁的亲戚没关系。”
“正是这个理儿。”林墨珩赞许地点头,“桐儿比很多大人都明白。”
苏湉摇着扇子感慨:“端王也是糊涂了。穆家都这样了,他还上赶着掺和,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他一向如此。”林墨珩淡淡道,“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疏桐明白爹爹的意思——端王太过自负,迟早要吃大亏。
“不过桐儿啊,”苏湉突然笑嘻嘻地问,“你刚才提到你娘,可把端王吓得不轻。你怎么知道他最怕这个?”
林疏桐歪着头:“舅母说的。她说端王爷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娘,所以最怕别人提起。”
林墨珩眼神一暗,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以后少提你娘,免得伤心。”
“我不伤心。”林疏桐搂住父亲的脖子,“我有爹爹就够了。”
苏湉看着这父女俩,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赶紧摇着扇子掩饰: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小郡主,苏叔叔带你去吃糖葫芦怎么样?”
“好呀!”林疏桐立刻从父亲膝上跳下来,拉着苏湉就往外跑。
林墨珩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
有这样的女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至于那些不相干的人。
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反正与他们父女无关。
黎氏的信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不过才八天,燕王府便收到了从灵州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
林墨珩拆开一看,嘴角顿时就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