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口径一致,那份细微的嫌隙终究在双方心中生出,古往今来,人性便是如此微妙。
他们按下不计较,联合起来继续攻打萧关,依靠天然地势,合力攻了七日还没打下来。
是夜。
胡人夜出解手的兵卒被掳走,捆于马背上,马臀被刺,疯了一般冲向齐人兵营。
顺着马蹄印迹追来的胡人眼睁睁看着那名胡人在齐营大门被乱刀砍死。
这些频出不穷小动作不痛不痒,却令双方心中那股细微的嫌隙彻底蔓延,化作泾渭分明的裂谷。
联盟瓦解,胡人率先退场,他们攻打萧关损失最大,跨过祁山摔死了两千余名兵卒,又被魏人援军夹击。
加上攻城的损失的人手,已损兵逾两万,实难再耗。
他们背地里又被齐人暗下毒手,这等阴险狡诈的盟友不可信。
高照看胡人撤退了,恨得牙痒痒,分明是他们率先邀约联盟,背信弃义率先撤军。
听闻胡人狡猾、言而无信,如今,他也算体会到了!
叶玉与梁崇并肩立于萧关城头。这几日无战事,他们常登高望远,眺望敌营动静。
这个小心思得益于一年前,她并村建寨,调和了无数邻里积怨。
那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嫌隙,若日积月累,只需一点捕风捉影的火星,便能燃起激烈矛盾。
她曾被迫枯坐五个时辰,听两户人家互相攻讦,从琐碎小事编排到无中生有,唾沫横飞的情景至今难忘。
乡里乡亲随便一点日常琐事就能离间他们。
乡邻间尚因寸土尺布反目成仇,何况胡、齐两军,本就为利而聚。
这层关系……薄如蝉翼,稍加挑拨,加上久攻不下的不如意,再和谐理智的人也会互相生出怨怼、猜忌。
此刻,胡人营盘拆除离去,烟尘渐远,齐人却仍未动弹。
梁崇唇角微扬,侧首低语:“如了你的意,胡人先走了。”
“这哪里是如了我的意。”叶玉挑眉睨他一眼,“分明是顺了你的心。”
叶玉挑眉,瞪了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次萧关的军功可是他一人的。
梁崇附和道:“是是是,若你加入梁氏,这笔功劳自然也就记在你的头上。”
说起这个,梁崇灵光一闪,若她肯嫁给他,不为别的,单论建功立业,绝无人会阻拦她。
他语气不由得放得更柔,带着几分诱哄,低声道:
“玉儿,我祖上是有女将军的,你若肯嫁我,有整个梁氏为你铺路,无论你想做什么,皆可扬名天下,梁氏祖宗基业也归你一人管理。”
叶玉默然不语,抬眸静静看他。
梁崇唯恐她拒绝,急忙补道:“我……连同梁氏所有家财,都归你管束。”
他知道她不是安守内宅的妇人,她勤奋好学、聪慧机敏,有手段、有智谋。
唯一不好的,是身世差了点。
这天下圣贤书、真学问,大半被高门世家垄断,寒门子弟欲窥门径,难如登天。
她在旁人身上学得一二,便有此造诣,若是继续传学,来日必不可限量。
鸿儒传授知识只在高门与书塾之间,她历经千辛万苦才获得这一身本领。
若能入梁氏,她的路,会平坦宽阔得多。
叶玉轻轻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投向遥远的天际:
“梁崇,我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