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内心忽地升起一股寒意,直冲脑仁,犹豫片刻便以困倦的语气道:”太晚了,咱们先睡吧。”
说完,她疲倦地打个哈欠,翻身背对叶玉,实则神态凝重。
长安看似荣华富贵,实则不过是个吃人窝,她一介妇人无权无势,女儿正值花龄。
若是让叶玉知道昔日过往,宋家知道她的存在,难保不会利用玉儿的婚事作怪。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无法开口,就这么做寻常人也好,至少没有烦恼,不必为了权势斗来斗去。
叶玉看这模样,知道她又要糊弄过去了。
她也曾试探过,宋采总以各种理由搪塞,她等了一年多,宋采从未告知自己的身世,难不成……
一个念头似水底的泡沫,缓缓浮上心头,叶玉有了一个猜测。
宋采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柔软的棉花被,紧紧攥着一角。
在她出神之际,忽然感知到身后一暖,叶玉身体贴了上来,像只小兽趴在她肩头。
叶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压得极低:“阿娘,我爹不会是朝廷钦犯吧?”
她她甫一出生就被遗弃,必然是被嫌弃,可阿娘对她念念不忘,嫌弃她的绝不是母亲,而是外祖家或是亲戚、乃至是她生父的仇人……
叶玉思来想去,唯一能解释得通的,便是她爹是个臭名昭著、犯下滔天罪孽的大恶人,否则阿娘怎会一句话都不提呢?
宋采的身体霎时绷紧,一丝惊愕掠过心头,玉儿怎么会把人想到这方面呢?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既然如此,那便顺水推舟吧。
宋采她缓缓转过身,动作带着一丝疲惫的滞重,失落道:
“终究还是瞒不过你。“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叶玉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往后,你要一心向善,千万不可学他。”
那个人的样貌,在宋采的记忆里早已化成一片混沌。
此刻提起,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让女儿收敛些性子,毕竟她在石头镇的时候性子刚猛些,但也无妨,不过是孤儿寡母自保的手段。
可回到长治,人人尊她敬她,起初宋采还以为是此地民风淳厚。
叶玉一回来,她才恍然明白,这哪里是恭敬,分明是畏惧!
他们怕叶玉,却也依赖她的庇护,多数人迫于她的威势屈服。
但这般不是处世之道,玉儿性子霸道,待人接物,总该存几分宽厚与善意才好。
听着阿娘不厌其烦地谆谆叮嘱,叶玉顺从地点点头,同她依偎得更紧了些,声音闷闷的:
“阿娘放心,我一向待人亲善,从不主动与人交恶。”
她自认做得不错,否则大家也不会如此信赖她。
宋采闻言,眼底却浮起忧色,微微摇头,难以苟同,人心之恶从不表现在明面上。
“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收服人心,雷霆手段固然重要,但怀柔之道,才是长久之计……”
宋采低声细语娓娓道来,将叶玉的注意力从那个虚构的“钦犯父亲”,悄然引向别处。
寂静的夜色里,母女俩的私语声低低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