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文君,一个体面的称号罢了。
她无法为一个封君顺从大魏,待翻过年关,天气好点,她便要西行,收服周边的部落,按林夫人的建议划地自治。
第一回选错了,这一次她不能再错,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而非生死尽仰赖东君主。
远方的队伍被迷蒙的山雾遮掩了身形,天愈发冷了,有一粒白色的片状颗粒自半空飘落,冰凉地贴上她的脸颊,旋即化开。
叶玉伸手一抹,指腹泛着凉意,那是一粒雪沫,冬雪要来了。
叶枚小跑着从远处来到城门口,气喘吁吁,脸颊冻得通红,嘴里哈出大团白气,大喇叭喊着:
“玉姐,曹县令找你。”
叶玉内心浮起疑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昨夜钦使抵达县城,曹县令竟然没有告状?
按理说,他妻儿老小不在长治,只要他在接见荀刿时冒险开口,钦使便能知道她的一切逾矩行举。
但他若这么做,便是一命呜呼的下场。
可据她所知,曹县令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我去看看他在闹什么幺蛾子。”
叶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转身向城下走去。
县衙。
比起外面刺骨的寒风,县衙虽谈不上暖和,但至少不会受冻。
一个小小的炭盆在堂中燃着,发出微弱的火热。
曹县令蹲在炭盆旁搓搓手取暖,眼底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他愁眉苦脸地掖紧披风,这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保暖衣物,听得脚步声和棉帘掀动的响动,他猛地转过头,看见叶大郎走进来。
“大人,小玉来了。”
曹县令立即收起这幅不雅的姿态,迅速整理披风,然后盘腿坐到主位的席案旁,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摆出县令应有的威仪,端正道:
“嗯,叫她进来。”
这贼女……如今不同了。
她得了封君,也算是个小人物,又是一方地头蛇,轻易惹不得。
更何况,他还有事求人。
战乱四起,不断有流民涌来投靠县城。
他身为百姓官,不可能将人拒之城外,眼睁睁看着他们冻死饿死。
现下已经入冬,寒风刺骨,蔽体的御寒之物:棉衣、柴炭、住所,必不可少。
新来的流民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哪有钱去买炭与棉衣?
若无庇身之所与果腹的粮食,这些人如何熬过这个冬天?
问题是……县衙没钱没粮,要维持流民的基本生存,这是一笔很大的费用,光是计算出来的需要的钱财粮食就令他愁上加愁。
冻饿之下,人若走投无路,极易滋生盗心,甚至啸聚作乱。
他不得不仰仗那贼女,姑且为了百姓放下身段隐忍一段时间,左右政绩是他的。
如此盘算,他才在叶大郎的警告目光下与钦使谈笑风生,一句叶玉的坏话也不提。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曹县令抬眼望去,叶玉掀开棉帘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