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眼睛对上她时,一闪而过的复杂,让楼庭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像积木轰然倒塌。
可她记不起来。一点都记不起来。
当初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生,有什么回忆……她全忘了。只剩下这张脸带来的熟悉感,再没别的。
这感觉让她胃里一阵恶心,混着焦躁,闷得发慌。
她看向郑升,眉头紧拧:“当年是他把我推下海的?”
“不是推下海。”郑升偏过头,像是不忍回忆,语速很快,“是他拿砖块砸了你的头。”
再描述一次当初的画面,无异于是将所有的平静都揉碎。
接到消息赶到台北时,楼庭已经奄奄一息进了医院。浑身缠满纱布,插着呼吸机。
医生见到郑升,脸色凝重,建议联系东京女子医科大学的急转通道。
郑升只好听从建议,安排她去了国外最好的医院,找了顶尖的医生,勉强把她从鬼门关拽回来。
可漫长的观察期还是难熬。
郑升每天往icu跑,在附近酒店办公,那年因此错过了好几个重要会议和商业活动,损失几个亿的投资。
他最重利,可那会儿他不在乎了。
从icu出来以后,她脸还肿着。
眼睛紧闭,头上裹满纱布,背上也都是淤青。就这样长久地沉睡。
医生说,很大概率醒不来了。
他每天都在“让她这样躺一辈子”和“放弃治疗”之间来回晃。就在这无尽煎熬的第三十天,她睁开了眼。
他既欢喜又忐忑,害怕她知道这一切以后记恨她。
然而,她只是睁着一双懵懂的眼,茫然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很久,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等她尝试开口,却只发出一些咿咿呀呀、意义不明的音节。嘴角甚至有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那两年康复期很漫长,她的言语功能受损,肢体也偏瘫,生活自理能力基本丧失了。”郑升说这话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就像一个婴儿一样,我必须重新学着怎么照顾她。”
所有故事,都从一场糊涂开始。
从他猝不及防的贪念里长出来。
要是那年他没跟林菀慧犯那个错,就不会有那个不被祝福的孩子。
也不会有报应阴差阳错落到自己女儿身上。
“所以那时候……她不光话说不清,连手都抬不起来吗?”
应拾秋微微发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也就刚醒那会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楼庭眸光晃了一下,语气却很平静,“人还有些浑噩,记性也不太好,每天就像一棵休眠的植物,除了基础的生理需要,基本上就是睡觉。”
那时候很艰难。
吞咽困难,喝水都得人一小勺一小勺喂。练习抬手拿筷子,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