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宜霏眼神复杂地望着她们,郑升面容灰败,眼里藏着痛楚。地上的马成泽,则是一副木然的模样。
楼庭看着郑升,视线平直,声音没什么温度。
“应拾秋跟你合约中的那一百五十万,我可以替她还。但请你,别再插手她的事。您不是一直信佛吗?那也该信因果,有因就有果。您的果,您自己没什么感觉,大概是因为都报应落在我身上了。您没发觉吗?”
她语气很淡,可话里的讽刺像一把又钝又冷的剪刀,直直捅进了郑升的心里。
他又气又悲,“你在怪我?”
“是。”
“爸不用你还钱!”
“好。”楼庭倒也没客气,“那麻烦您,当着我的面,把那份合约撕了。”
“……”
“毕竟您骗我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得亲眼看着才放心。”
“……我答应你。”
郑升脸色难看,目光转向应拾秋,咬牙道:“但你要清楚,当这女人收下这笔钱的那一刻,你们之间就再没什么情分了。这不是爸逼她的,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这一切不都如你所愿吗?”
楼庭语气很轻,“事到如今,正好如你想看到的,我跟她,各自有了新生活,我也没办法再跟她回到过去了。”
“而从我被砸到丧失意识的那一刻起,楼庭就已经死了。”
消失了。
从整个台北,从应拾秋的生活里,从原来楼庭的世界中。
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她扭头就要走,再一次撞见马成泽那双木然的脸,和他发着抖的手。
心底陡然一空。
那双手在昏黄的光影里恍惚着,招着,摇着,渐渐散成了两个影。
一个影是他立于眼前的轮廓,另一个影,是她记忆深处里的恐惧。
记忆里那双手,忽然就活了起来。
从后面揪住她的头发,一股蛮力将她往外扯。拖进那间破败无人的烂房子里。
而她对这莫名的袭击没有防备,整个人是木的,晕晕然,心也在一片茫然空寂的海面浮沉着,好像怎么都靠不到岸。
“你要干什么?”
“杀你!”那道愤怒的声音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敢跟你爸合伙戏弄我?我杀了你!为什么要逼我!”
那双手压下来,揪着发,将她往地上摔。脸贴着冷而糙的地,挣扎着,摩挲着。
那是人生里为数不多的难以反抗的时候,头竟抬不起来,一点也抬不起来。
背阴处的砖墙,潮湿肮脏,缝隙里长满了青绿色的苔藓,肥厚油润。
很久以前,小秋也挖过这样一撮青苔,养在玻璃瓶里。
她说,看见绿色的东西就像看见希望,我们一定会有好起来的那天。
可她的鼻子被土腥气淹没了,她看不见希望。
紧接着,一件暗红色工装外套蒙头罩下,世界猛地暗了,闷了,只有她自己呼吸的潮热闷煮着仅存的求生欲望。
她想呼救,却发不出声音。
厚重的砖头,隔着粗劣布料落在了她的头上。
每一次砸下,都像世界末日那么绝望,像列火车从她这个卧轨的人身上一阵阵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