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拉来一张椅子在阿妩面前坐下,和她促膝而谈。
事实上陆羽岚等这一天很久了。
那是父亲编织了几十年的计划。
“阿妩知道解释权从哪里来吗。”
他不厌其烦,像十几年前,父亲耐心地教导他那样。
“谁有权力,谁就有解释一切的权力,是非黑白没有关系,全在当权者的一念之间,就像老皇帝想要你,你就被锁在这深宫里一样。”
看到阿妩脸上的意外,他恍然发现,自己可能吓到了她。
不行,不急于这一时。
陆羽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知道吗?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亲切,想帮助你,不止因为你是阿妩,也因为我的母亲。”
阿妩不解:“你的母亲。”
陆羽岚讲了一个故事。年轻貌美的女子被位高权重的大官看中,在权势面前她同样没有说不的权力,大官权势倾城,在他的后宅里收藏着各色美人,只要他想要没有得不到的。一时的新鲜感过去以后,女子很快就失宠了,大官的正室夫人嫉妒丈夫的这些美人,暗地里用各种腌臜手段,迫害女子,在女子怀孕以后,更是动了要女子一尸两命的念头。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女子想办法逃过迫害,带着自己的孩子流落民间,隐姓埋名,却因为早年被下的药损毁了身子,早早撒手人寰。只有那个孩子,历尽艰辛长大,却不曾忘却一切。
阿妩听得出神,不知不觉捏紧了拳头。
实际上她如果不捏紧拳头就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对比陆羽岚声色俱佳,适时流露脆弱和坚强,恰到好处地抓住听众心弦的操作,兰绮当时的解说堪称面瘫脸,很是干巴。
“所以,你,你母亲——”
好的听众当然能在对方的眼神引导下准确地接好台词。
陆羽岚叹气:“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宇文越……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阿妩不可置信:“所以,你给我的药,真的是——”
真的只是让宇文越生病吗?真的不是在利用我吗?
她的身体下意识往后仰。
反应过来了啊。陆羽岚有几分可惜。
但有些话没必要说透:“是有人争风吃醋给皇上下了损害身体的药,对吗。”
陆羽岚平静地直视阿妩,那双向来温和的眼蔓延着无声的压抑感。
阿妩没有回答:“宇文越死了,你是下一个继承人。”
“我呢,你打算让我怎么办。”
“像你说的那样,让我假死出宫吗。”
她冷静得比陆羽岚想象的还要快,陆羽岚不禁有些沉迷,他深切地爱着这样的她。
但很抱歉,某种程度上他和先皇,和尸骨未寒的宇文越是一样的人,只是偏执表现得或明或暗罢了。
“当然。”陆羽岚毫无迟疑地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