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铮。
江闻铮在他看过去的瞬间,仿佛有所感应,终于转过了身。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不是愤怒,不是欣喜,而是一种阴郁的烦躁,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复杂地迎上戚玉质问的视线。
江闻铮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难以言喻的烦躁。
看到戚玉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江闻铮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烦躁似乎被强行压下一些,但郁色更浓,他对着戚玉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幅度细微却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戚玉身体的改变,这个完全不在任何人计划内的意外,真实地存在着。
戚南意看着弟弟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又看了一眼江闻铮那副同样毫无喜色的样子,心中完全了然了,看来这两个当事人对这种变化,都同样不知情。
看样子两个人还同样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也听说了花园里发生的一切,知道戚玉昏倒前经历了怎样的风暴,一边是样本造假的指控,一边是齐闻出现在戚家,如今再加上戚玉完全意外的身体改造……
戚南意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眼前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剪不断理还乱了,他这个哥哥,似乎已经完全插不上手,也管不了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又像是想给两人留下空间,他站起身,声音干涩:“你们……先冷静一下。我先出去了。”
他多看了一眼床上面色惨白的戚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忍:“父亲……非常高兴。”
戚康荣当然会高兴。
戚玉和江闻铮的完全绑定那就是一枚绝佳的政治筹码,这对戚家百利而无一害。
戚玉听到这话,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颜色,只有眼尾那抹因为绝望而泛起的红,显得格外刺眼。
戚南意不忍再看,拍了拍戚玉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背,转身,带着几位医护人员脚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点滴仪器轻微的嘀嗒声,以及无声对峙的两人。
空气几乎令人窒息。
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后——
“你没吃药。”
“你不带tao。”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戛然而止。
一样的冰冷,一样的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指责,一样的试图将责任推向对方。
他们在这种时刻总是格外有默契。
戚玉说完,自己也愣住了,随即,一种更深的讽刺铺天盖地地淹没了他。
到了这种时候,他和江闻铮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互相怪罪。
他的一切都被江闻铮毁了——事业,家族,尊严,现在连身体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他看着江闻铮那张即使盛满了烦躁阴沉却依旧英俊逼人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