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钟离影睁开眼,脑中一片空白。
恍惚了一会,她瞥见手上紧紧攥着的几株紫草,骤然回神,得赶紧把药草带回家去。
她转过身,踏着割过麦子的麦茬地,匆匆往家里走,两条乌黑的辫子被甩在身后,随着脚步轻轻跳动。
入夏没多久,头顶上的日头便已烈得很了,土地被晒得皲裂,远处的河流也早已断流。
没走片刻,钟离影便热得汗流浃背,她抬手抹了把被晒得黑里透红的脸,心里暗暗盼着,要是能马上下一场雨就好了。
她一路走,一路不住打量路边,盼着能再寻到几株草药。可满眼只有枯黄的杂草。但凡有点绿意的,都早被牛羊啃得根都不剩了。
忽然,路边一团黢黑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走近去,才发现那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女子,比她大不了几岁。
只见她衣衫破烂不堪,倒在地上,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正在往外渗血。更令人惊奇的是,她怀中紧紧抱着一把剑,剑柄上的红色穗子,正有气无力的耷拉着。
钟离影惊得屏住了呼吸,这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剑修?
村子里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外人了。她只听人说,越过村子东面的那座黑山,便是魔教的地盘。
那里面的女子全都背弃了天神,把灵魂卖给了恶鬼,个个杀人如麻,男的遇上她们便被挖了心剖肝当下酒菜,女的就被逼入魔教,与家人生离,永世不得脱身。
偶尔有修仙之士前去除魔,说要替天行道、惩恶扬善,却全都有去无回。
钟离影听到魔修做下的种种恶行,只觉得毛骨悚然。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可怕的人吗?她连想都想不出来,甚至怀疑全是讲故事的人说来哄骗她的。
难道眼前这位姐姐,也是来杀魔修的?
她壮着胆子走近,见那女子昏迷不醒,肩上伤口血流不止,若继续在阳光下暴晒下去,只怕就要撑不住了。
钟离影不敢再耽搁,连忙将人背起,往家里赶去。
却未察觉,身后昏迷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钟离影竟然居然真信了,她这个亲手布置幻境的人,会傻到让自己失去记忆。大概是她在对方面前装得太过正直,才让钟离影下意识以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吧?
那还真是令人抱歉呢。
钟离影奔回家中,将女子小心翼翼放到床上,转身便去寻母亲,可她连喊几声都无人应答,想来定是被村子的人喊去治病了。
她只得自己找来碎布,烧了热水烫洗干净,又将刚采到的紫草碾碎,敷在那女子伤口上,再用布条紧紧裹好。
刚收拾妥当,便见对方睁开眼睛,嘴唇微动,多谢。
钟离影心下微惊,伸手替她拂开脸上凌乱的发丝。落入眼帘的是张圆圆的脸庞,眉清目秀,瞧着十七八的年纪。她心口莫名一跳。
这时,母亲回来了。
钟离影忙走出去,却见母亲神色凝重,村长见旱灾愈演愈烈,不知从哪儿请来个跛觋,要在村里选出一个罪人,献祭给神明求雨。
钟离影不解,那不是正好吗?村里那个恶棍坏事做尽,把他抓去献祭好了。
母亲钟离安轻轻摇头,叹了口气,若果真如此,倒是好了。
钟离影年纪尚小,不明白母亲的担忧。她转而说起自己救了个陌生姑娘,把止血的草药都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