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感受到了狯岳身上不甚友善的气息,那些围在狯岳身边的泡泡就进闯进了旁边贮存着记忆的坚固泡泡里,接着忆泡的壁垒,将自己和狯岳这个想要毁掉泡泡的大魔王隔开。
狯岳懒得去搭理它们,转而去寻找那些储存记忆的泡泡。
尽管今天超出他预期的事情太多了,狯岳还没有忘记自己深入蠢货师弟记忆的最根本事情:得到那个蠢货计划。
他一点点在记忆的海洋里挪移,视线扫过一个个玻璃球一样的泡泡。
那些各色的泡泡中,两三个红到发黑,被被藏在众多泡泡之中的忆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挤到那些泡泡之间,期间两三次都触碰到了那些再次追到他身后的粉泡泡,脸色发黑地从各种各样的梦境中将自己拔出,随后,他将双眼凑到了其中一个暗红色的泡泡面前。
他在那个泡泡里面看见了自己的脸。
稚嫩的、消瘦的,早就被他记不清的脸。
头发干枯如杂草,脸上几乎见不到肉,一双眼睛显得极其大,里面充斥着警惕,手中抓着另一个人的日轮刀,却又被那人抓住了手腕。
那是他最狼狈的时候,是他和我妻善逸的初遇。
然而,就是这样狼狈的人,在记忆主人的眼中,确是充斥着血色的视野中,唯一明亮的地方。
“师兄……”
在记忆主人的轻喃之中,怅然的、偏执的、欣喜的、迷茫的……混乱而纷杂的情绪像是潮水一样涌上,狯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臂向后撑,手肘碰到了一个特别的梦泡。
几乎化作死寂的惨白色外表还泛着点点不详的血色,隐藏在暗红色忆泡的后面,将自己藏得很紧密,狯岳根本没有发现。
但是他触碰到了,于是狯岳的意识被吸了进去。
狯岳根本没看清泡泡的颜色。正当他黑红着脸,已经做好了再次直面那个猪的春|||梦时,伴随着记忆主人睁开的双眼,他见到却根本不是那些充斥着欲望的房间,而是一处被阳光照耀得暖洋洋的茶室。
记忆的主人将自己的身体躲在一个老人身后,正瑟缩又有些好奇地偷瞟对面那个脸色微僵的少年。
正在此时,狯岳听到了那个老人的声音,是对对面的那个少年说的话。
“狯岳,这是我新收的弟子我妻善逸。之后,他就是你的师弟了。”
梦泡中的时间过得很快。随着两位少年初见、不停地发生摩擦,到之后一位少年参加鬼杀队选拔之后离开那处阳光明媚的桃山,留下记忆的主人自己。随后记忆的主人也加入鬼杀队,杀鬼、杀鬼,到最后,接到一封信。
信上说,记忆主人的师兄,也就是总和他发生摩擦的那个少年变成了鬼,于是师父为了师兄的罪责切腹了。
梦泡的最后,记忆的主人亲手斩杀了变鬼的师兄,随后和师兄一起闭上了双眼。
梦境到此结束,狯岳被梦泡轻轻地推出,那个苍白泡泡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陷入了完全的死寂。
狯岳也大梦一场,久久回不过神。
他呆坐在记忆的潮水中,侧靠着那枚猩红色的忆泡,明明安稳地坐着,却依旧感觉自己在不停地坠落。
触碰梦泡不过是短短一瞬间,他却像是也跟随着梦的主人一起过了两年。
那是什么啊?我妻善逸的梦吗?
不,不是梦。
梦境里的所有情绪都是真实的,尽管梦境的内容与现实几乎是南辕北辙,与现实相比,更像是一场善逸做的噩梦。
但是那些情绪,第一次拥有如同家人一般的师父和师兄的喜悦、初次接触师兄时的小心翼翼、被拒绝之后的低落、偷看师兄练剑时的仰慕、贴近师兄时的暗喜、被师兄斥骂、驱赶时的难过委屈、听见师兄被说坏话时的愤怒、没收到师兄回信时的低落、甚至于,在最后,和师兄同归于尽的决绝。
这些,加上那些画面,几乎已经构成了另一个人的半生。
那是另一段人生留下的剪影。
那是我妻善逸的另一半人生。是被他一直闭口不谈的过往,关于他身上一切的异常。
一段,曾经也绚烂过,但最终归于死寂的人生。
“哈哈哈,我妻善逸,你真是厉害啊……”狯岳单手捂住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