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呐,秋。”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黏腻的甜,“你刚刚说了什么?”他微微偏头,帽子上垂下的两条白色系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没有听清呢。可以,再说一遍吗?”
秋跪坐在原地,微微垂着眼睑。跳动的烛火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拓出一小片扇形的、不安的阴影。他抿了抿唇,那总是微微上扬的、温柔的嘴角此刻显得有些紧绷。
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眼,迎上童磨那含笑的目光,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羞赧的认真:
“我要成婚了。”他说,“和。。。前段时间认识的一位教徒。”
童磨歪了歪脑袋,动作幅度不大,头顶那顶象征神子与教主身份的帽子,却因为这个动作,轻飘飘地滑落,掉在深色的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他却看也没看,视线依旧牢牢锁在秋的脸上。
他依旧在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完美无缺,甚至比刚才更深了些。但那双七彩的眼眸深处,所有的伪饰、所有的悲悯、甚至刚才仪式中刻意维持的神性光芒,都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平静。
“诶?”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尾音微微上扬,“成婚的话,你要搬出去吗?”
他没有等秋回答,也不需要。
“你不是承诺过。”童磨的声音依旧甜腻,语速甚至放慢了些,像是在耐心提醒一个健忘的孩子,“会一直在这里吗?”
他的眉头轻轻蹙起,形成一个看似为难的、带着神性悲悯的弧度,七彩瞳孔却一眨不眨,紧紧攫住秋浅金色的眼眸。
“你在撒谎吗?”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童磨感到自己新生的、属于鬼的胃部传来一阵尖锐而熟悉的空虚感,那是对血肉的纯粹渴望。但与此同时,一种陌生的、拧绞般的、仿佛内脏被无形之手攥紧又拉扯的感觉,与饥饿感同时升腾而起,让他喉头一紧,泛起一丝近乎恶心的酸涩。
神明可不太喜欢撒谎的孩子啊。
他在心里重复着这句曾对无数信徒说过的话。
怎么办才好呢?他注视着秋,看着对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莹润白皙的肌肤,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
真奇怪。
“您误会了呢,教主大人。”秋轻声开口,他没有退缩,反而膝行向前,拉近了距离,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童磨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活人蓬勃的体温,试图包裹住那只冰凉得异乎寻常的手。
“我只是晚上不住在这里了而已。”秋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柔和的光,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安抚的意味,“平日白天的话,我还是会照常陪在您身边的。像以前一样。”
“诶——?”童磨拖长了语调,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又费解的事情。
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秋握着自己的手上,又缓缓移到对方温顺低垂的眉眼上。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胃部的饥饿感与那诡异的拧绞感同时加剧,几乎形成一种尖锐的冲突,在他的体内冲撞。
真是。。。可怜的秋啊。
难道他真的以为,和一个脆弱、短暂、注定会陷入更多苦难的人类结合,就能获得所谓的幸福吗?人类所谓的婚姻,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期待与最终必然的失望。
只有留在这里,留在永恒的、能引领他们走向极乐的自己身边,才是唯一正确的、通往真正幸福的道路。
一旦他离开,踏入那充斥着短暂欢愉与长久痛苦的凡人世界。。。他肯定会不幸的。
不如。。。把秋吃掉吧。
他不是说过吗?留在极乐教,就会觉得幸福。那么,让他成为自己永恒生命的一部分,永远不再分离,永远不再有遭遇“不幸”的可能,这难道不是最彻底、最完美的幸福吗?
让他温暖的血液、跳动的脉搏、那总是带着温柔光芒的浅金色眼眸。。。都融入自己的骨血,这样,他们就真正在一起了,秋也再不会痛苦了。
如此的完美,如此的。。。慈悲。
就像他对之前教徒所做的那样。
这样想着,童磨的手指微微一动,反手握住了秋的手腕。指腹下,那温热的皮肤下,是平稳而有力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动着鲜活的生命力。这脉搏,这温度,很快就会属于他,成为他永恒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清晰成形的瞬间。
那股拧绞胃部的力量骤然加剧,像有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内脏,狠狠一拧。酸涩的、近乎灼烧的感觉从胃部直冲喉头,让他几乎要干呕出声。不是饥饿的渴望,不是进食的愉悦预告,而是一种。。。陌生的、剧烈的、生理性的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