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自化鬼以来接受到的第一个任务,必不可失败。
因此,即使是被错认成缘一……他也要……继续伪装下去……
黑死牟绷着脸,半蹲在庭院内的地上,纵容依旧没有停下来的叽里呱啦声从左耳流进去,又从右耳流出来。
看起来正全神贯注在听,实则已经被念到双目无神了。
好想…把这孩童送去私塾上课……
“真不好意思啊,缘一先生。”
收拾完明日要一早背出去卖的炭,灶门炭吉端着茶盘出来招待黑死牟,满脸歉意。
“小堇也有些没大没小的,怎么能直接称呼您的名字。”
“不……哪里的事。不要紧。”
黑死牟回过头,看见那两枚属于继国缘一的花札耳饰,正坠在这位灶门炭吉的耳垂上。
那是母亲给继国缘一留下的遗物,是后者幼时始终不曾开口,令母亲误以为他双耳失聪,才特意向神明祈福后,制作了这一对花札耳饰送他。
黑死牟也知道继国缘一始终很珍惜这对耳饰,自那以后从未取下过。
灶门炭吉似乎也知道这件事,见到黑死牟的第一面,就主动要将这对耳饰还给他。
黑死牟自然拒绝了,面色如常,只说这是最好的安排。
但他的心底,却忽而升起一股莫大的怅然,空落落的,好似被人挖去了一大块,往里直灌冰冷的风。
连母亲的遗物都送给了他人,这或许意味着,缘一清楚自己即将死去了。
或许就在今日,或许就在明日。
也或许,他已经死在了昨日。
与他一母同生的胞弟,血脉相连的半身,从此永远离开了他,以一种绝对高洁而超凡的姿态,成为了真正的神明。
相比之下,为活命而甘愿堕鬼的他……是如此卑劣而怯懦,如老鼠苟且偷生般存活于此。
纵然他给予自己的理由是精进剑术,纵然他劝说自己需要更多、更多时间去磨砺自身。
然而。然而。
他的胞弟,那跳出世间常理、品行超脱的神之子,在面对同样的化鬼邀请时,毫不迟疑便拒绝了。
亦如当初离开家族、拒绝在展露剑术天赋后继承继国家那般决绝。
继国严胜,只不过是一个受到神之子怜悯,才能勉强以正常姿态存活于对方阴影下的……某个舍弃自尊还要催眠自己接受的……丑陋的,怪物。
【——够了,黑死牟!】
脑海里传来忍无可忍的恼怒嗓音,【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不是特意来听你贬损自己连带我的!】
什么意思,骂他也是丑陋的怪物?
也不想想是谁让他脱离了寿命与诅咒的桎梏?
再说,谁才是真正的怪物,这家伙心里就没点数吗!
难得能趁混账神官去取东西时分出些注意力过来,却只听见黑死牟这长篇大论的悲春伤秋,鬼舞辻无惨很是生气。
浪费他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