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冰凉忽然触碰到了他的唇,他刚好张嘴,一股甘霖便这么滑入口中。
他好久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了,他贪婪地汲取,喝到喝不下,那股清凉离开了。
是娘亲吗?
齐晏拼命想睁开眼看看,却使不上力。
这孟婆子的身体还不错,很壮实,虞京仪忙活完简单的降温工作,一点也不累,便想去找庄家娘子赵琴,让她请个大夫来。
结果起身时一只小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衣摆。
小反派在昏睡中呢喃着:“娘亲、娘亲……晏儿好难受……娘亲……”
这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巴巴的,但凡是个有孩子的人听了都会忍不住软下心来,轻声哄他。
虞京仪也哄了,她蹲下来,轻轻拍着小反派,哼出一段“虫儿飞”的调子,然后低声说:
“宴儿乖,娘亲在,娘亲拍拍,痛痛飞飞。”
“娘亲……”齐晏烧得迷糊,倒也真的应了。
见状,虞京仪一喜,再接再厉趁人之危,反正将来要当他奶,现在当他娘还降辈儿了呢。
“宴儿乖,宴儿爱娘亲吗?说你爱我。”
“……”
虞京仪正满心期待地看着他时,面前闭着眼睛的小人儿忽然睁开了眼。
那一霎,好像两颗水润润的黑葡萄成精了,即使在这种脏乱差的环境下,这双眼睛也无法蒙尘。
那么坏的反派小时候竟有一双这般好看澄澈的眼睛。
可是,两颗葡萄一看见她就好像吓了一跳,整个小身子一颤,猛地往里躲去。
“你、你别怕。”虞京仪一慌,下意识地朝他露出温和的笑。
可她忘了自己此时的尊容。
这个笑在齐晏看来,又丑又可怕。
这个婆子他知道,负责盯着自己的,可经常想起来时给他吃一顿,想不起来就饿着他或者让他吃冷的;他听见过别人喊她孟婆子,心里觉得很贴切,可不就像地府里丑陋的孟婆吗?
另外,他年纪小但聪明,这个婆子每次看自己的目光都不怀好意,好多次对他动手动脚。
他虽然不懂,但是任谁都不会喜欢陌生人过分的肢体触碰。
这个时候又对自己笑些什么?
难道……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是敞着的,露出的皮肤上还多出好些红痕,顿时小脸都白了,葡萄眼水汪汪的,抬起头恶狠狠地望着虞京仪,像只小狼犊子。
虞京仪反应过来,小反派害怕讨厌原身,这是被吓到了。
她赶紧解释:“你发热了,我刚刚给你擦身体降温呢,感觉好些没?我让赵娘子去找个大夫来哈,你乖乖的。”
这是又换了种方式想骗自己?
齐晏才不信她这么好心,抿着嘴不说话,拢紧了自己的衣服,偷偷摸到袖子里藏着的东西后稍微松了口气。
只觉得她假模假样的说些什么,自己被拴着,如何能跑?还骗说给自己找大夫,明明他们都想自己死掉。
可下一秒,那个罗刹一般的婆子忽然站起身。
齐晏往后再缩了缩,眼中露出恐惧。
她停顿了一下,转而放轻了动作,从地上端起一盆水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不死心地又回头朝自己笑了一眼,本就不大的眼睛挤到一处去了。
齐晏觉得好恶心,厌恶地别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