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瞧瞧这是谁?这不是被大夏那群阉狗放回来的勾钧吗?”
东部落首领巴图满脸的不屑,那神情仿佛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蝼蚁。
他猛地“砰”地一声摔碎手中酒碗,镶着金牙的嘴一张一合,唾沫星子四溅,
“你父亲当年被夏人砍掉脑袋时,可是死死盯着阴山,发下毒誓要血债血偿!你如今却这般灰溜溜地回来,是想把我们北戎的脸都丢尽吗?身为北戎的首领,你就这么轻易地向敌人低头?”
巴图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在帐内回**,充满了挑衅与愤怒。
帐外,呼啸的寒风好似找到了宣泄口,趁势疯狂灌进来。
勾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不自觉地按住腰间那半截祖传弯刀。
那断刃处,锯齿状的裂痕依旧狰狞可怖,宛如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时刻提醒着他三年前被云昭击败的耻辱。
每次看到这断刃,他心底就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但此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尽管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巴图,你只知道逞一时之勇!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北戎的未来。我们和大夏对抗了这么多年,究竟得到了什么?是更多孩子失去父亲,更多家庭支离破碎!难道你就想看着北戎的血脉在这无休止的战争中一点点断绝吗?”
说着,他猛地扯开衣襟,胸膛上交错纵横的鞭痕触目惊心,犹如一条条扭曲的蜈蚣趴在他的身上,
“看看这些,这就是我在大夏的‘收获’!当你们在后方悠然自得地喝着马奶酒时,我的亲卫们却在前线用生命替我们挡箭!而现在,我不想再让更多的人白白送死,不想再让更多的家庭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勾钧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逝去亲卫的悲痛,也是对北戎未来的担忧。
这时,羊油灯突然爆出“噼啪”声响,仿佛也在为这场激烈的争论添上一把火。
西北部落老首领苏合颤巍巍地站起身,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艰难,腰间九枚铜铃随着他的起身叮当作响。
这九枚铜铃,是他九个战死儿子的遗物,每一声脆响,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上,砸出一个个痛苦的回忆。
“当年你爷爷带着我们抢盐湖,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他可没教过我们怎么像丧家之犬一样,跪着向夏人要饭!那些夏人匠人进了草原,怕是要把我们北戎儿郎骨子里的血性都磨灭在那该死的织布机里!”
老人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勾钧,目光中满是愤怒与不甘,仿佛勾钧就是那个背叛北戎的罪人。
“老首领,我理解您的心情,真的理解。”
勾钧的语气瞬间放软,眼中满是诚恳,他向前走了一步,试图让老首领感受到他的真诚。
“但您再仔细想想,喀尔喀部去年饿死三百人时,我们又做了什么?血性固然重要,可它不能当饭吃,当母狼都瘦得叼不动崽子,我们还谈什么狼群的尊严?难道为了所谓的尊严,就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族人饿死、冻死吗?”
勾钧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他想起那些在饥饿中挣扎的族人,心中满是愧疚。
帐内突然陷入死寂,只有风卷着雪粒拍打牛皮帐的闷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争论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