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冬天了,渭河畔河风刮的嗖嗖的,而闻海还在,依然站在门外。
夜色遮住了他的身影,但他抱在胸前的手臂上,昂贵的手表闪着幽光。
看闻衡去烧炕,他叹了口气,终于离开了。
而就在今天早晨,林建英跑到闻衡办公室,说起她弟弟的死泪流满面,又抓着闻衡的手,非要给他戴那块铁达时。
如果别人看到,会笑闻衡不是个男人。
因为他本来是拒绝收表的,可是林建英威胁他,说他不收表她就不给何婉如放贷款。
为了拿下铝厂,马健一个瘸子,蚂蚱一样蹦遍了整个大西北。
何婉如不但穷尽心思拍煤老板们的马屁,还挨桌,一个个的那帮脏兮兮的煤老板敬酒。
闻衡最终向林建英妥协,为了拿下铝厂,他把表收下了。
但他是个西部男人,他病的快死的时候都没人能脱掉他的裤子,他最要面子的。
刚才他跟媳妇东拉西扯了半天,也是在给自己找补,找面子。
可最终没有遮掩过去,何婉如立刻就明白,林建英以钱为筹码,跟他胡搅蛮缠过。
但她的处理方式是,哄他。
她说等她有钱,就没有人能欺负他了。
那其实更叫闻衡生气。
因为何婉如是拿闻衡当成小孩子在哄。
而如果闻海知道他的处境,和何婉如的相处,估计得笑话死。
誓死不向亲爹的金钱低头,却为了点银行贷款而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而且作为顶天立地的西部男人,被媳妇当成小孩儿哄?
但闻衡也只是暂且向媳妇低头。
他是男人,有男人的尊严。
抽个合适的时间吧,他会郑重跟媳妇谈,叫她把他当成男人,而不是小孩哄的。
……
说回闻海。
对闻衡,他是怜其不幸,怒其不争。
对着马健他当然态度很好,柔声说:“马厂长,我这个老父亲唯有一腔的愧疚,我只想弥补亏欠,也只想对闻衡好,以换得入土时的死而无憾,你一定要帮帮我。”
马健被感动了,当即表态:“包在我身上。”
但等马健一走,闻海却对司机说:“那十年的革命是成功的,它成功把我们闻家的长子变成了老百姓的公仆,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半晌又说:“可他是我儿子,我的长子!”
司机没说话,只默默听着。
那十年革命的意义是什么呢,普遍来说,领导干部相较民国时代,简直脱胎换骨。
因为在民国时代,官就代表了一个字,贪!
大家讲着三民主义,实际行动全是生意。
省级大员都是军阀,也是土匪,只会搜刮民脂民膏。小官吏,则皆是他们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