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召见?魏元瞻时,宫人?正在暖阁布箸。
皇后也在,魏元瞻见?状滞了?一息,向帝后见?礼,之?后便站立着,不再启唇。
皇帝笑道:“魏卿坐罢,一路自?北边回来,辛苦了?。你有何?事欲闻于朕,不必迟疑。”
魏元瞻应声躬身:“谢陛下。”直背上?前,落座后沉默了?片刻,重新开口。
“陛下,臣奉诏缉捕荣清郡主府案贼首,因伤留滞,而后取道郸城而归。其间,臣偶获一物,其形制似北璃骨哨。臣疑北璃细作潜入中原,恐生事端。谨请陛下下旨,对郸城一带详加核查,以备边防之?策。”
他一口气缓缓说完,特意将廑阳摘去,以邻城代之?。骨哨转手交与旁边内臣,由其递给皇帝。
边事一直为皇帝心头之?患,闻及此,面皮上?虽一动未动,阁内无?人?看不出来,圣心已怫。
皇后蹙眉对魏元瞻摇头,眸色复杂。
魏元瞻视若无?睹,掌心在袖下握了?一把,起身复奏:“此事若不察,恐遗祸边关,臣斗胆,恭请陛下垂谕。”
阁中烛火映得周遭如白昼一般,颀长如玉的身影立在席前,他的姿态和他的言语一样谦低,却莫名生出些桀骜之?意。
皇帝静静看他一晌,沉了?眼眸。
倏忽四月即过,京城的气候愈发和煦起来,在太阳底下站久了?,薄衫都能蕴出一层汗。
宋阆退衙归邸,进到书房中,将冠帽摘了?。下人?摇扇递茶,他轻啜了?两口,倏闻心腹于门外禀道:“老爷,有消息了?。”
扭头一睇,叫他进来,挥手撤下余,慵懒的腰身直挺寸许:“洛州传回来的?”
“是。”男子把细纸筒呈上?。
宋阆揉开读完,浓眉趋紧,怀疑的声调:“无?异?”
手落至膝头,说,“殿下既然令我探查宋知柔的来历,她?的身份定?然有几分蹊跷。若我将‘无?异’二字上?报回去,不知殿下会如何?揣度?”
男子微微躬身:“属下无?能,请老爷允我亲往洛州,我必将此事周全。”
宋阆忖思一阵,摇了?摇头:“不用去了?。”
凭宋从昭的谨慎,既能将人?安置府中,想必明路上?该过的文牒、人?事皆已安排妥当?,无?破绽可寻。
宋阆本来只是怀疑,但宋知柔在洛州的过往能做得这般干净,兼孙家的人?已盯上?她?,心内不由得惴惴。
正此时,外头又传通禀,说:“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宋阆看一眼,男子会意,打开门,侧身使?家仆入内,自?己随后退了?出去。
家仆垂手进来,将信交由宋阆。
日还未落,灿烈的阳光沿着窗边曝下,在地砖上?割出一轮不平整的金影。
宋阆坐于其中,将信展开。
分明是暑热天气,竟叫他觉得阴风入体?。
信的内容不长,没?有落款,然而那信上?是他再熟识不过的字迹,走笔似钢刀,一字一斩。
——旧账未清,吾久候矣。少策士,心,安否?
知柔一行刚入京,风声已达宋府,正是红霞满天,待用晚饭的时辰。
逾月未见?,宋含锦思念盈心,听府里下人?禀报,随之?蹬鞋下榻。跑出门,又把步子顿了?顿,脸上?挂起一点?不悦的神情。
四妹妹去江东看望祖母,一声不吭就?走了?,只和父亲通气,这是什么道理?
此般心想,便手扶衣发,把形容修饰妥帖了?,慢慢踱来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