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包里的糖块被雨水浸得有些化,露出里头裹着的椰丝和细碎坚果。
沈芋笑着接过糖块,忽然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
以为是林峰折返,结果却是送文书的驿卒。
黄纸封上的火漆印子还没干透,写着“临安加急”四个字。
拆开一看,沈米差点把账本掉在地上——原来是太学馆听说了他们的防潮粿,想订五十箱给藏书阁用。
“这下得连夜编新的艾草箱了。”
沈芋望着窗外渐停的雨,指尖还沾着椰丝糖的甜腻。
霍祁已经在往灶膛里添柴,打算熬制新一批硫磺膏;小安蹲在廊下给木雕海马涂防水油,花猫蜷在他脚边,尾巴扫过堆成小山的竹篾。
暮色四合时,沈米忽然指着天上的火烧云喊:“快看!像不像咱们的船型食盒?”
只见西边天际浮着片橘红色的云,底下衬着几缕淡金的云丝,真像艘载满点心的商船在云海航行。
沈芋摸了摸腰间的藤编钥匙袋,里头装着新得的《番邦食单》,书页间还夹着片晒干的薄荷叶。
厨房飘来阵阵甜香,霍祁把烤好的椰丝糕摆上青瓷盘,糕体上的枸杞像红宝石嵌在碧玉里。
小安踮脚往窗外望,忽然指着巷口喊:“是不是峰舅舅的马车?”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暮色里晃着几点灯笼光,马车上的船型食盒在风里轻轻摇晃,像颗落进人间的星星。
戌时三刻,灯笼光里晃出林峰的身影,肩头还落着片未化的雨丝。
他卸下沾着泥浆的护腕,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块用芭蕉叶包着的暹罗椰丝糕:
“在泉州码头换船时,番邦商队给的谢礼,说是用新鲜椰浆拌木薯粉做的。”
小安立刻扑过去,鼻尖蹭到芭蕉叶上的椰香:“像不像我刻的海马尾巴?”
糕体上果然有道螺旋状纹路,沈芋接过时发现叶底还压着张树皮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个冒烟的罐子——大概是椰丝糕的做法。
“临安的订单得加急。”林峰灌下半碗绿豆汤,喉结滚动间露出被晒黑的脖颈,“太学馆的管事说,若防潮粿能保住半卷宋版《太平广记》,赏钱够咱们换十车新竹篾。”
他忽然盯着沈芋腰间的钥匙袋发愣,“你什么时候换了个船锚纹样的穗子?”
“下午编食盒时随手做的。”
沈芋摸了摸穗子上的椰树纹,指尖还沾着下午调防水油时的桐油香。
霍祁端着新蒸的艾草馒头进来,馒头上的金丝纹在热气里若隐若现,忽然指着林峰身后的货箱喊:“那捆油纸里是不是暹罗的香料?”
原来马车上捎回个雕花木箱,里头装着暹罗商队送的丁香、肉豆蔻,还有包用彩线扎着的红土——
沈米翻开《番邦食单》对照,眼睛倏地亮了:“这是做咖哩的原料!严夫子说过,番邦学子爱用香料配糕点。”
小安已经把椰丝糕掰成小块,黏糊糊的糖汁沾在指尖,他忽然举着糕体往油灯下照:“透光看像琥珀!峰舅舅下次能帮我带块别的吗?”
林峰被逗得笑出声,伸手揉乱孩子的头发,却碰落了他插在发间的驱蚊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