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信,但这是村规民约,我必须入乡随俗,蜜月嘛,就要平平安安甜甜蜜蜜地过,不要惹麻烦。你想游泳,你去吧,我在岸上帮你看衣服。”
“看到这么清澈的水我真的很想去拥抱它,在省城绝对没有这么好的水啊。”小克开始脱T恤,正准备脱牛仔裤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觉得奇怪,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朱钢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摁下接听键:“朱队,请问有什么指示?”
“我哪敢指示你呀,克神探。是这样的,我们正在古坪村走访群众,你们能陪我们去村里转一转吗?”朱钢用恳求的口气说。
“我们在塌锅潭,正准备下潭里游泳呢。”小克不置可否地说。
“我知道塌锅潭,我们开车去接你们好吗?”
“不用,这里的路很小,车子不好掉头,你们在村北路口等我们,几百步路而已嘛。”小克就是这样的人,虽然在度蜜月,但一听说去查案,马上忘了正事,恨不得立即融入刑侦队伍当中,尽管吕莹莹有些不悦,但他善于哄她,吕莹莹本就心软,经不住小克的甜言蜜语,很快就被融化了。
朱钢和两名县局刑警站在路口左顾右盼,看见他俩之后,快步走上前来与小克的吕莹莹握手,并把他俩介绍给另两个刑警,然后进入主题,小克问:“朱队,死者的死因是什么?”
“被锐器刺伤,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
“是什么锐器?”
“因为死者伤口已经腐烂,无法做倒模,只能用肉眼判断,所以,无法得知具体是被哪种锐器刺死。”
“死亡时间?”
“大概在被发现的一个星期前,也就是2016年7月30日,具体时间不能确定。”
“案情分析结果如何?”
“我们刑警队11个干警开了个会,有8个人认为包业菊是他杀,因为凶器被带离了现场,3个人偏向自杀,他们的理由是死者用‘冰刀’自杀,因为现场是个密室,凶手无法杀人之后把门关上,但是,大家都认为包业菊没有用‘冰刀’自杀的智商和力气。所以,黄局长同意他杀,我们便立案调查。”
“包业菊的社会背景如何?”
“包业菊是个和善的老人,独居,老伴十年前去世,育有三个儿子和四个女儿,女儿全部出嫁,三个儿子都成家立业,三子四女都生了子女,而且都建了新房,或者在市里买房,把包业菊一个扔在老房子里。根据初步了解,她没有得罪过人,更没有仇家。”
“现场有没有提取到可疑的指纹和鞋印?”
“中心现场提取了15种鞋印,非常混乱,都和到过现场的人比对上了,没有什么价值。但是,在厨房左边的饭厅里提取了三枚新鲜的鞋印和指纹,经过比对,其中一枚鞋印和指纹是包业菊本人的,另一枚鞋印和指纹是儿童的,估计也没有价值,另一种鞋印和指纹是成年男性的,我们正在排查此人,他可能是我们的嫌疑人。”
“嫌疑人的指纹是在什么东西上提取的?”
“小玻璃杯,农村人经常用来喝酒泡茶。”
“接下来,你们要从哪里着手?”
“先从嫌疑人的足迹和指纹入手。”
“能从鞋印和指纹中缩小嫌疑人的范围吗?”
“可以,鞋印是农妇手工制作的鞋子,现在已经很少人会穿这种鞋子了,只有老年人会穿,因为这种鞋底很容易被磨损,而且手工制作又很耗时,没有半个月完成不了,如果花半个月时间打工挣钱,最少能买到20双好的鞋子。只有闲散无事的老大娘才制作这种布鞋。所以,很容易排查出嫌疑人。”朱钢自信地说。
小克并不乐观,但他没有打击朱钢,因为这可能是一件复杂的案件,很多省城的刑警都认为农村人犯罪很容易侦破,技术含量不高,其实恰恰相反,因为农村没有安装监控器,农民又没有保护现场的意识,只有一发案,就会有许多人跑到现场去围观,甚至连警察也拦不住。
吕莹莹不想陪他们去走访,对朱钢说:“朱队,我就不奉陪了,我出来的时候答应过大舅舅,帮他整理烤烟的。我老公陪你们就好了。”说完就转身走了,没有给朱钢挽留的机会。
小克边走边问:“假如这是一起谋杀案,凶手只能从前门和后门两处出入,而要杀完人之后把门闩从外面拴上,只能用小于两毫米的硬物或者锐器,站在门外把锐器插入门缝,然后托住门闩慢慢往门母里栓,那么就会在门闩底部留下痕迹,因为门闩是木制的,你们查看过门闩了吗?有没有硬物和锐器的痕迹。”
“我们也是这样推测的,但是两扇门的门闩都没有新鲜痕迹。”
“哦,这就有点奇怪了。”小克十分不解。
他们一行来到村委会办公室,办公室装修得很气派,绝不亚于1号重案组的办公室,大约70平方米,两台立式空调在制冷,发出微微的声响,关强和村支书姚岭北已经泡好茶在等他们。
朱钢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立即进入正题:“关主任,姚书记,我们在找一个穿布鞋的嫌疑人,希望你们能给我们提供具体信息。有多少村民穿手工制作的布鞋?”
姚岭北望了关强一眼,关强点点头,示意姚岭北先说,姚书记说:“据我们所知,穿手工布鞋的村民不会超过5个,都是生活节俭或者经济困难的老年人。”
“这5个人叫什么名字?你们……”朱钢本来想叫姚岭北把他们都带到村委会的办公室来,但一转念,觉得亲自去他们家中走访才对,于是改口说道,“你们带我们去他们家走访吧。关主任带我和克警官去,姚书记带陈理和车晓林去,这样更能节省时间。”
“好的,走吧。”关强起身走出去,姚岭北等他们全部走出去,把办公室门锁上。
关强把小克和朱钢带到关田野家中,他正好在院子用竹篾刀破竹篾,准备制作晒谷垫,这个手艺现在只有他能做,几乎失传了,他78岁,个子高大,看上去还很精壮,像个60多岁的人。他脚上正穿着一双布鞋,夏天穿布鞋是不正常的,因为布鞋不易散热,大多数人都穿拖鞋,当然也有好处,就是吸汗效果好。
关田野看见他们来微微一愣,感到非常意外,准备去泡茶,但被朱钢阻止了:“关大爷,别麻烦了,我想看看你穿的布鞋。”说罢示意他把鞋子脱下来。
关田野便坐在凳子上,脱下脚上的布鞋,然后拍拍鞋面上的灰尘,把鞋子交给朱钢,脸上带着谦卑的微笑,生怕朱钢不高兴似的。
这是老一辈农民对警察习惯性的微笑,可现在的年轻人并不会有这样的微笑,到底是时代变了,给了新一代农民的自信和自尊,因为,他们认为警察是纳税人供养的,是为人民服务的;老一代农民却认为警察是政府的机器,只有对他们恭维和崇敬,才会有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