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江不太相信吴德荣说的话,他以为吴德荣可能听错了,于是去找吴德荣的父亲证实,他父亲和吴德荣的大哥住在一起,住在村最上面一层的最后一栋房子,房子是新盖的,非常宽敞明亮,装修时尚华丽,与村子底下的土房相比天差地别。
吴德荣的父亲名叫吴学明,听说读过私塾,在村子里算是个文化人,当了30年的村秘书。今年已经76岁,但依然精神矍铄,耳聪目明,思维清晰,这出乎吴江的意料。
“吴大爷,我们来向您打听一件事。”吴江坐在他对面,吴学明正在用竹篾编织竹篮,他放下手中的竹篾,向吴江点点头。
“听您说王理丽家里有藏着一个宣德炉是吗?”吴江怕他听不见,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没见过这个铜炉。”
“您是从哪里听来的,能把情况说一说吗?这对我们破案很有帮助。”吴江为了表达诚意,把小凳子往前挪了一点。
“我是听汪众文说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王理丽年轻时很漂亮,村里每个有能耐的人都想和她相好,汪众文也不例外……”
“吴大爷,您等一下,汪众文是谁?哪里人?”
“哦,他本村人,比我大两岁,他年轻时是个盗墓贼,胆子非常大,经常一个人上坟地盗墓,他从来不把盗来的古董出售,全部藏在一个隐秘的山洞里,文革时期红卫兵把他抓去审问,命令他把藏匿古董的地方说出来,他一口咬定没有任何古董,是别人的污蔑他的。
红卫兵恼羞成怒,打断了他的一条腿,逼他供认,他就是不承认,最后因为没有证据把他放回家了。
“改革开放之后,古董市场慢慢活跃起来,汪众文时不时带着一两个古董拿去卖,挣了很多钱,衣食住行在村里都是第一的,他觉得自己最有能力把王理丽勾引到手。
“于是开始行动,因为王理丽的老公比较懦弱,加上汪众文人长得高大帅气,出手阔绰,最终把王理丽哄上了床,成为他的姘头。这时他俩已经50多岁了,可是王理丽还像30岁一样年轻,汪众文非常迷恋她。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他俩彻底断绝了关系,原来汪众文把一个宣德炉拜托给王理丽保管,因为这个铜炉价值连城,汪众文怕被别人盗走,甚至为了这个铜炉而遭人抢劫都有可能。
“因为汪众文发现他每次进山时都有人跟踪,他不得不防。但是,两年之后,汪众文向王理丽要回宣德炉时,王理丽立即和他翻脸,说他根本没有把宣德炉交给她保管。
“汪众文无法忍受她侵吞了他的宣德炉,拿一把刀去她家,要杀王理丽,结果被王理丽的儿子杨雄打倒在地上,一脚踩着他的脸,叫以后别再来骚扰他母亲,否则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杨雄跟镇上的民警和书记的关系很好,社会上又有一群地痞和他称兄道弟,汪众文年老体弱,他的儿女个个都脓包,因此,不管哪方面他都不是杨雄的对手,他只好选择忍让。
“从此,汪众文再也没有以前财大气粗的样子,加上渐渐老去,他的气就慢慢消失了。我所知道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些。”
吴学明拿起一个用红漆写着“农业学大寨”字样的旧茶杯,喝上一口水,然后抹了一下嘴巴。
“吴大爷,您觉得王理丽会吞了汪众文的宣德炉吗?”
“十有八九,汪众文跟我说有人出他10万人民币,买他的宣德炉。你想想,30年前10万相当于现在100多万,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男女之间的那点感情轻得像竹膜。我听说是杨雄把铜炉卖掉,才开始在城里圈地办工厂的。”
吴江愣了一下,没想到杨雄身为县政协常委,竟然是靠黑吃黑发家的,当然,这只是吴学明从汪众文那里听来的一面之词,并不可信。如果王理丽真的是为汪众文所杀,那么王理丽是为杨雄而死的:“吴大爷,您认为汪众文会因此杀害王理丽吗?”
“这我可不敢乱说,知人知面难知心。”
“这里没有外人,您所说的每句话我们都会保密的,这是我们的原则,您放心说吧。”
“如果谁那样坑我,我肯定会一辈子记住这个仇恨!”吴学明哈哈地笑起来。
“谢谢您,吴大爷,您帮了我一个大忙,等案子侦破之后,定当登门拜访。”吴江和车晓林向吴学明告辞,走出来之后,叫上吴德荣,准备去汪众文的家里走访他。
3
吴江他们来到汪众文家里,他家住在村中心,中国几乎每个住在村中心的村民都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至少曾经繁华过,或者祖上地位与众不同,因为村庄的壮大都是由村中心往外扩张的。就像大城市一样,市中心的地段住的都是有钱人。
汪众文住的是比较新的房子,虽然结构没有现在的房子这么美观,但是,十几年前就建了砖混楼房的人是很了不起的。快到汪众文的家里时,吴德荣指着一个正在门口劈柴的老头说:“吴警官,他就是汪众文。”
吴江一看,非常惊讶,汪众文已经78岁了,他还高高举起一把大斧头往一根木头上劈,力气之大,不亚于年轻人,并发出“嘿嘿嘿”的吼叫……这里的山水真是好啊,他所遇到的老人都非常健康。
当吴学明说汪众文有可能杀害王理丽时,吴江还不太相信他能掐断王理丽的舌骨,此时看到汪众文,才相信他完全有力气掐死王理丽。
吴江他们来到汪众文的身边,正在专注劈柴的他,看见两个警察找他,赶紧放下手上的斧头,请他们进屋说话。
汪众文是一个高高瘦瘦的老头,脸上皱纹像树皮一样深,颧骨很高,皮肤略微苍白,一双眼睛生动传神。
“汪大爷,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王理丽的情况,希望您好好配合我们。”吴江接过汪众文递过来的茶杯,把它放在茶几上。
“那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没啥可说的。”他平静地回答,好像不愿意再提起陈年往事。
“不,这些事对我们破案很重要,您必须对我们说实话。”
“好吧,你问吧,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听说您年轻的时候,和王理丽的感情不错,这是真的吗?”
“对,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全村人都知道。”
“听说她黑了您的宣德炉?”
“对,不,也许不是她恶意的,我想可能是被她儿子杨雄偷去卖了,对我无法交代,才翻脸不认人的,儿子在她心中当然比我重要,我已经原谅她了,你看我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如果当时我卖了宣德炉,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吃喝玩乐赌嫖无所不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