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创伤后的心理干预是指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人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遭受打击,目睹亲人死亡,会造成焦虑、紧张、恐惧等急性心理创伤,甚至留下无法弥补的长久心理伤害。灾难发生后及时进行心理援助,可以帮助亲历者最大限度地利用积极应对技能,面对和走出可能的心理阴影。
慢慢地,杨如铁开始面对现实,虽然内心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是一向坚强的他,不再因痛失三位亲人而休克。心理医生每天来看他,让他的心灵和精神强大起来。
心理医生为了转移他的视线,叫他考虑下一个接班人,只有分散他的注意力,才能让他忘记痛苦,于是,他就把心思放在公司的接班人上去,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离开这美好的人间只是迟早的事。
但是,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就是在他没有死亡之前,能找到与他配型的肾脏,虽然他已经等了两年了。
他正在想着公司的事情和肾源时,看见护士陪着两个高大的人走进来,他定睛一看,觉得好像认识他们,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杨董,这两位是市局刑警队的警官,我想拦住他们,可是我没有权力,只能让他们进来了,对不起……”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江队,你是周警官——周挺,我认识你爸爸周山,可惜他英年早逝……”杨如铁眼睛红了,他当然不是因为想到周山而伤感,而是因为自己也将走上这条不归路而伤心。
“杨董,我知道你和我爸爸有点交情,但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不必徒留伤感,请保重身体。”周挺在他的身边坐下,真诚地望着他。
“谢谢你,周警官!看到你英姿飒爽,气宇轩昂,我真替你爸爸高兴。”
杨如铁点点头:“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你们尽管问吧。”
江一明拉一把椅子坐在杨如铁的床边,周挺坐在江一明的对面,他已经拿出生笔录本准备做笔录。
“杨董,我们认为杨敏一家是被人谋杀的,你有什么看法?”江一明问。
“谋杀?怎么可能,我还以为他们意外触电而死,想请律师起诉黄金海岸别墅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呢。”他十分震惊。
“你家的别墅是你亲手买下的,别墅区没有电线通到黄金沙滩,而杨敏一家死于沙滩上,我们可以断定这是一起丧心病狂的谋杀案!”
“谁会对敏儿一家如此残忍?”
“这也是我们想要知道的。杨敏是否有仇家?曾经得罪过什么人?请您仔细回忆一下,哪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是我们的破案线索。”
杨如铁微微闭上眼睛,进入思索状态,在脑海里极力搜索着杨敏可能得罪的人,但是,他想了很久都理不出头绪,最后睁开眼睛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江队,我想不起敏儿得罪过谁。敏儿的性格虽然强硬,但是他不是强硬到底,碰到更强硬的,他也会妥协,他经常教育我孙子不要去惹怒人渣,我们的命比他们金贵一万倍。”
“那么,你的一生中曾经得罪过谁呢?”
“难道我得罪的人,要算在敏儿一家的头上吗?”
“凶手为了报复父亲,而杀害儿子的案例非常多,凶手认为死并不是最好报复方法,让仇人失去儿子或者孙子,从而痛苦一辈子,更能折磨仇人。”
“我也是有脾气的人,大半辈子来得罪的人不少,我的公司成立于20世纪80年代末,那时的大气候很恶劣,巧取豪夺的事我干了不少,得罪多少人我自己都不清楚。
“我们的公司开始是代售国内的一些仪器,后来慢慢壮大,原来我是和两个朋友一起投资办杨家将公司的,这两个朋友一个名叫刘剑华,一个名叫李唯,他们各占公司15%的股份,因为我的股份占70%,公司的经营方式都由我来制定。因此,他俩觉得不公平。
“你们都知道,制定规则的人是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的,比如美国二战之后,定下的规则就使它称霸世界,这是丛林法则,没有人可以改变!他俩不服,我说你们不服可以拿出钱来,买走我的股份,我随时会转让,可是他俩拿不出钱来,只能阳奉阴违地服从我的领导。
“1992年初夏,我们想让某医院购买公司的产品,价值将近500万,我拿出50万送给院长,结果一星期之后,院长把50万元送回来,原来刘剑华和李唯跑到院长办公室去问他,我送了多少钱给他,因此,这笔生意黄了,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弱智的伙伴,我气得快吐血。
“我从银行贷款100万,把他俩的股份买下,他俩坚决不同意,我说那我们只能在法庭上见。如果上法庭,他俩不要把贪污的钱吐出来,弄不好还要判刑,最终,他们只能同意出售股份。
“刘剑华离开公司后,在家里待了半年,最后当心坐吃山空,去大街上卖烧饼。有一次我开车经过他的摊位前,看他穿着围裙在揉面,烈日把他晒得满头大汗,我有点不忍,想请他来公司,结果敏儿极力反对。说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误了公司的前程。我只好作罢。
“我想他肯定非常恨我,这种仇恨会随着公司的飞速壮大而疯长,如果他俩在公司干下去,现在也有上亿的资产,所以,我认为刘剑华对我的仇恨很深,但是,更深的应该是李唯。
“李唯拿到卖股份的现金之后,去开了一个小餐馆,结果没有半年就关闭了,后来又去开服装和奶茶店,都是亏损。经过几番折腾,他不仅把50万元全部亏空,而且向银行贷了60万元,想东山再起,结果,被朋友骗去做传销,最终,传销窝子被警察端掉,因为他是个小头上,被判刑两年。
“他出狱之后,不知道做什么,整天在街上浪**,经常去朋友家蹭饭吃,搞得朋友见他就像见到瘟神一样,飞快躲开,至今还没有娶妻生子,所以,他是最恨我的人,也是最有可能杀害我儿子一家的人。唉……往事不堪回首啊,早知今日,当初我真不应该赶走他们……”杨如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江一明耐心地和杨如铁聊了三小时,一是安慰他,毕竟他一共为国家交了上一亿元的税,是个值得敬佩的人;二是为了问得更详细,把更多嫌疑人纳入调查范围,以防有漏网之鱼。
快吃午饭的时候,江一明和周挺向他告辞,临别前一再交代他要养好身体,他们一定会把凶手绳之以法,杨如铁非常感激,含泪地向他俩挥手告别。
刘剑华在良村的抗英大街卖烧饼,1997年他离开杨家将公司之后,就在大街上拉着板车摆摊,一摆就是8年,后来城管不允许任何人在抗英大街摆摊,他就租下一个店面,依然卖烧饼。
他的店子名叫“武大郞”烧饼店,一看到这个名字,人们就会想起水浒中那个矮小卑微的武大郞,有的顾客是冲着店名去的,有的顾客是因为爱吃烧饼,因此,刘剑华的生意非常好。
刘剑华今年已经60岁了,卖了20年的烧饼,长得高高瘦瘦的,并不像武大郞那么猥琐,看上去非常精明,两眼放着精光。如果不是沧桑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或者说如果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他会显得很年轻。
“你没有看见这是警车吗?我们是来走访调查的。”其实他们的车没有挡住店铺的门,并不妨碍他做生意,江一明走到他面前问,“你是刘剑华吗?”
“对,你们是?”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来找你了解情况。”
“我忙正着,你们看顾客都在等着我把烧饼起锅呢。”
“对不起,我们是在执行公务,你必须配合我,如果你不愿意在这里谈,那跟我们去刑警队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