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叫我田向义吧,我还没有来得及在户籍上把原名更改成杨岩。”他从容地回答,没有一丝胆寒。
“那好吧,看来你更在乎锣湾村群众给你取的名字。田向义,请说说你如何教唆和谋杀杨敏、张洋、白露、丁辉和曾春晖这五个人吧。”江一明的语调比较缓慢,他们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有杀人动机吗?”他和江一明一样平静。
“当然有,因为你是锣湾村渔业合作社的渔民养大的,船长王理全和王金、王银、王晓欢、罗大成、罗树明于1999年9月19日的莫迪沙台风中遇难,遇难之前,他们用海事电话拨打了海事局值班室的电话求救,但是,杨敏和张洋、白露、丁辉和曾春晖见死不救,最终使六位船员葬身大海,那年你12岁,从此,仇恨的种子就在你的心里生根发芽,你唯一的梦想就为那六个恩人报仇雪恨。”
“看来你们已经非常了解情况,你们可以说我有杀人动机,但是有证据吗?”他平静地问。
“没有证据检察院会批准我们逮捕你吗?你好歹也是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总,每年要给国家上交2000万的利税,如果抓错人,我们如何向市民和领导交代?”
“那说把你们所谓的证据拿出来,让我口服心服。”
“丁群已经交代了,他说你拿了130万元现金收买他,让他为你杀张洋,丁群把30万元交给林立花,让她骑电动车逼停张洋的小车,然后丁群开车撞死了越过马路中间线的张洋。”
“丁群是谁?难道现金上有我的指纹,或者DNA样本吗?”
“现金上没有你的指纹,也没有你的DNA样本,但是,有另一种排他性的铁证,那就是病菌指纹,这些证据是我们的法医在你交给丁群的现金中提取到的……”
“什么是病菌指纹?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田向义迷惑地问,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也绝对想不到的,所以,才会留下这么致命的物证,又验证了那句话:世上没有完美的谋杀,只有不完美的警察。
“让我们的主检法医师给你科普一下吧。”江一明侧过头,示意坐在他身边的罗进向田向义解释。
“我们去你公司时带回了你曾经吸过的烟头,从中提取了你的指纹和DNA样本,因为上面有你的唾液,我们把唾液用来做病理分析,发现你得了病毒性ADV3肺炎,这是一种传染性肺炎,病菌能通过空气、唾液、血液、**等方式传播,但是,因为你的肺炎是轻度的,你可能还没有发现,这病必须戒烟,而你还在抽烟。
“我们在你交给丁群的现金上,利用次级电喷雾电离质谱分析法,检测到你呼出的气息附着在现金上,这种方法可以测出挥发性有机合成物成分之间百万分之一的差别,在这气息上分离出和你烟头上的病毒性ADV3肺炎一模一样的病菌。而通过‘病菌指纹分析法’,相关的测试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完成。
“因为你把现金交给丁群之后,就被他用胶布包裹住,然后用蜡油封住,藏在他家的浴缸底下,我们去取现金时,没有马上把100万元的现金打开,而是拿去检测,从中检测到ADV3肺炎病菌。
“因此,我们可以认定这些钱是你交给丁群的,任何律师都无法推翻这种排他性的证据。法官也把这种病菌指纹当作铁证,我说完了,我相信你这个天才能听懂我的话,如果不懂,你可以继续问我。”罗进似乎很惋惜他利用天赋犯罪,而不是造福人民。
田向义听了之后,完全傻了,不可思议地望着罗进,目光茫然无神,没有焦点,他万万没想到天衣无缝的谋杀计划竟然也有漏洞……他久久地沉默着,在思考对策,但是,最终感到哪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怎么样?这就叫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说说吧,你是如何以一己之力教唆那么多人谋杀他们五人的。先从谋杀杨敏说起,如果你愿意坦白,你还有一丝生机,否则,你必死无疑!”江一明看他一下蔫了,趁热打铁地问。
“我从来不苟且偷生,如果要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不如去九泉之下和我的恩人们相聚,不过,既然你们那么好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交代,免得你们动用各种审讯方法来对付我,这样我会很痛苦,你们也很累。
“自从我12岁那年恩人们因海事局值班员渎职而造成他们遇难后,我就发誓要为他们报仇!你们看看我的左耳。”他伸手撩起长发,露出了半个耳朵说,“我被杨如铁的妻子抛弃进垃圾堆时,耳朵被一条恶狗咬掉,如果我养母罗丽菊没有及时把恶狗赶走,把我从恶狗的口中夺回一条命时,我已经被它吃掉了。
“我养母和养父是非常善良非常慈爱的人,他们把我当作价值连城的宝贝对待,但是,也许上天有意捉弄我,他们在我三岁零两个月时,他们因车祸双双罹难,从此,我被社长王理全夫妇收养,但是政府不同意,因为他们违反计划生育政策。
“自从上大学之后,就开始策划如何把那五个人渣赶尽杀绝,我知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静静地等待机会,我努力学习尖端的计算机技术,到我当上布谷鸟公司的技术总监时,我学会了入侵宝马车的微电脑。
“我开始入侵那五个人渣的各种社交平台,随时能了解他们行动和思想,专门为他们量身定制最佳的谋杀方法。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罪魁祸首杨敏,我知道杨思非常恨他,所以,我私下约杨思,在他的游艇上,把我的杀人方法告诉他,我教他如何反侦察,并教他脱身之道,可惜他用错了人,没有逃过你们的侦查。
“关仁青愚蠢得像一头猪,我一听说杨思雇佣关仁青当杀手,我就笑了,因为我需要的就是一头蠢猪,否则,我无法坐上杨家将总经理的宝座。如果没有得到杨如铁那笔巨大的遗产,下面的谋杀就无法展开,只有占领制高点,才能决胜千里。
“一切都像上天安排好的,我顺利地继承了杨如铁的遗产,公司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我开始谋杀下一个目标——张洋,我天天去事发路段观察,看哪一辆经常在傍晚下班时间经过那里,我发现好多车经过,但是,我选择了丁群。
“我记住他的车牌之后,入侵市交警队的车辆登记系统,这对我来说就像去自家的菜园采菜一样容易,我查到了他的住址和所服务的公司,然后我找到丁群,说想买进口的男士香水,于是,我们认识了,我买了他很多的香水,短短半个月内花了十几万元,他认定我非常有钱,想方设法巴结我。
“他叫我给他指出一条发财之路,说他女朋友想买房,首付要80万,我顺水推舟,让他去制造一起交通事故。我说只要你答应,我就先付给他50万元,成功之后,再付给他另外的80万元。结果他开心得像捡到金子似的,马上答应了,果然,他成功地谋杀张洋,并且躲过了你们的调查。
“后来,我养母藿香打电话给我说1号重案组去她家,询问1999年遇难的家属,我马上意识到你们会怀疑到我头上,所以,我叫丁群赶紧逃跑,跑到马来西亚去,我的人会在那里接应他,我会源源不断给他汇款,但是,他还没出境,就被你们网上通缉了,并且被抓回来。
“我自信没有把柄落在你们手里,不用逃跑,也不想逃跑,逃跑是懦弱者的表现,我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至少是锣湾村群众眼里的英雄,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今天,所以,我并不打算逃跑。
“我又入侵了丁辉的电脑,发现他也有写日记的习惯,日记中记录了他和叶雅仪以及丁明之间矛盾,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爱恨情仇,于是,我去找丁明,为他出谋划策,杀掉丁辉,并许诺成功之后,把他移民到新西兰去。一切费用由我来出,因为丁辉的公司已经被叶雅仪掏空了,即使丁明继承了丁辉的财产,也是负资产。
“丁明立即同意了我谋杀方法,当然,我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没和叶雅仪交往。他后来和叶雅仪商量,叶雅仪也同意了他的想法。叶雅仪说如果丁明被抓,她就去自杀,结果,她真的自杀了,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痴情的女人,我真的佩服她。
“丁明说如果他被你们抓捕,他就要咬舌自尽,我说咬舌不一定能死。他问我怎么才能自杀成功?我说如果他被抓之后,我会把刀片藏在解放桥厕所的5号蹲位的水管和墙壁之间,只要他说拉肚子,警察肯定会让他下车,如果进看守所就很难自杀成功了。
“丁明会自杀对我是最有利的,因此可以彻底剪断我和他的联系,我当时还担心丁明不肯自杀,我在用包裹刀片的纸上告诉他,叶雅仪已经自杀身亡,逼他彻底绝望,我交代他看了纸条之后,记得把它冲进下水道,结果,丁明真的割喉自杀了,我真佩服他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
“可惜你们没有发现刀片上我的指纹,因为我的指纹被丁明的指纹覆盖了,我想即使我的指纹被覆盖,也应该能找到半枚或者四分之一指纹吧?你们还犯一个致命的错误,没有发现包刀片的纸条,虽然这张纸条是用打印机打印出来的,但是对你们也应该有用吧?”说到这里,他停下来了。
“继续说,怎么停下来了?接着说是谁杀死曾春晖的。”江一明催促着。
“别急,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是一个滥杀无辜的杀人犯,没有权力向我们提出任何要求。”
“请不要以居高临下的口气跟我说话,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交易关系,享有同等权力,否则交易取消,随便你们怎么整我,我都不会开口,如果这样的话,你们一定留下遗憾吧?”说完,他沉默了,然后闭上眼睛养神,就像高僧入定一样岿然不动。
江一明想了想说:“好吧,交易继续。”
“请转告我的养母藿香,等我死后,请把我葬在六个遇难者坟墓的旁边,虽然其中有四位是衣冠冢,这样我就不会感到孤独了,我想应该很多村民会来看我吧。”他的目光飘向远方,神游八极去了。